她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铁定又是撞邪见鬼了。”
她侧过身,心底暗自打定主意:“看来真该听芷宜的话,趁早找个道士好好瞧瞧,再这么折腾下去,早晚要被这些怪事熬得心神不宁。”
—
天光破开晨雾,尹允霏悠悠转醒。
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随手摸过枕边手机:
【大事不妙!!!】
【昨晚我整个人直接身穿古代走了一遭,那场面巨真实!】
【我现在百分百确定我就是撞邪见鬼了!】
唐芷宜几乎秒回:
【卧槽六六六!】
【那你现在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允霏:
【一夜都没睡安稳。】
【我彻底服了,你之前说的那个靠谱道士在哪啊?我今天必须去看看。】
唐芷宜:【你先在家乖乖待着别乱跑昂,我立马给领导请假。】
尹允霏:【呜呜呜还是你靠谱,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都瘆得慌,总觉得周围凉飕飕的。】
唐芷宜:【停停停!救命,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尹允霏:【快快快!】
-
两人一路坐车赶到老街深处的道观,只见院内清幽安静,檀香袅袅弥漫在空气里。
唐芷宜小声嘀咕:“终于到了,希望道长真能看出点门道,你这事儿属实太邪门了。”
尹允霏脸色不是很好:“我现在心里还突突直跳呢,昨晚那场面实在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做梦。”
二人走到堂前,须发花白的老道士端坐在蒲团上,神色淡然抬眸看向她们。
唐芷宜率先开口:“道长您好,麻烦您帮帮我朋友,她最近状况特别不对劲。”
道士缓缓颔首:“慢慢说来,何事惊扰心神。”
尹允霏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长,我最近总频繁失神,眼前一黑就会去到古时候,经历完一切又猛地惊醒回到现代,根本就睡不安稳,而且浑身乏力,总觉得身边阴气很重。”
唐芷宜连忙在一旁附和:“道长,我觉得应该是她出了车祸后撞邪了,麻烦您瞧瞧吧。”
道士指尖轻捻胡须,目光平静打量着尹允霏:“魂魄易游离,心神失守,确实是冲撞了外物,沾染了异世浊气。”
一听这话,唐芷宜瞬间慌了:“还真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天呐,这也太吓人了!”
尹允霏心头一沉:“道长,那我这情况能化解吗?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无妨,并非凶煞缠身,只是命格易入异境,扰乱神魂罢了。”道士语气平和,“我为你安神定魂,再赐一道平安符随身佩戴,平日里少熬夜,静心休养,便不会再轻易失神入梦。”
唐芷宜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死我了,只要能治好就行,多少钱都没关系。”
尹允霏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道士微微点头,起身去准备安神符箓与静心之物。
刚把平安符交到尹允霏手中,指尖一顿,像是忽然忆起了什么,眸光微微沉了几分:“贫道方才只说了神魂游离之事,倒是忘了一桩要紧缘由。”
尹允霏下意识抬眼,满脸疑惑看向他。
道士捋着花白长须,语气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缓缓道:“你频频坠入异世,不止是心神不稳,更是你尘缘未尽,尚有一段异世情缘牵绊未了,冥冥之中自有牵引,才一次次将你魂魄拉往那边。”
这话一出,唐芷宜当场瞪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
尹允霏彻底愣住。
“道长,什么异世情缘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老道士只是淡淡一笑,微微摇头,神色愈发淡然疏离,摆了摆手闭口不再多言。
“此事乃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宿命,天机不可泄露。”
“你无需多问,只需这几日静心安分,好好准备便是,时机一到,一切自会明朗。”
说完便闭上双眼,一副不愿再多谈半句的模样。
尹允霏张了张嘴,满心疑惑无处排解。
-
两人走出清幽道观,外头街上车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方才道观里那股肃穆沉静的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尹允霏眉头紧紧皱着,满脑子都是道士那句异世情缘。
唐芷宜挽着她的胳膊,一脸震惊咋舌:“允霏,刚才道长说的话你听见没?这也太离谱了吧!”
尹允霏脚步慢下来,“我哪来什么古代情缘啊?!”
“笑死我了,本来以为就是撞邪睡不好,结果还扯出个什么宿命情缘。”唐芷宜忍不住感慨。
尹允霏满脸哭笑不得:“我也懵了。”
“可不是嘛,这老道士还神神叨叨让你这几天好好准备……”
两人边走边闲聊,正说着话,尹允霏揣在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顺势亮起。
她掏出手机点开,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老周:【小尹啊,身子好些了没有?】
尹允霏:【放心吧老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芷宜侧头瞥了一眼:“谁啊?”
“是考古界的周老师,之前认识的前辈。”尹允霏随口答道,“估摸着是听旁人说了我状态不好,特意来问问情况。”
唐芷宜点点头,也没再多追问,挽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尹允霏这几日谨遵道长所言静心休养,心绪稍稍安稳,只是心底依旧记挂着那桩无从深究的异世情缘,时常暗自出神。
午后阳光和煦,小区楼下绿荫成片,静谧安逸。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近,老周径直走进福地小区,熟门熟路地寻到尹允霏家楼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没过片刻,尹允霏便匆匆下楼,瞧见来人,微微一怔,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周老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周面带温和笑意,抬手将手中一个用布条裹着的玩意儿递到她面前。
“看你恢复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他扯开布条,里面静静躺着一卷金片。
老周带着几分期许:“小尹,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这块金片,你还能不能再动手帮忙修复一下?”
尹允霏低头凝眸仔细端详着金片,疑惑地抬眼看向老周:“周老师,这块金片……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古物?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接触过啊。”
这话一出,老周面露几分诧异:“小尹呐,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在出车祸之前,就亲手帮我修复过一次啊,难不成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尹允霏当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嗡嗡嗡。
她怔怔地盯着那块陌生的金片,反复在脑海里翻遍自己所有经手修复的文物,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半分与此相关的画面。
车祸前的记忆明明清晰,可唯独关于这块金片的……
“车祸之前……我真的修复过这个?”
“可是我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啊……”
老周见她这副全然失忆的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
“莫非是那场车祸伤到了脑子,遗失了部分过往记忆?”
尹允霏沉默片刻,低声应下:“算了不想了……我先仔细看看吧,尽力试一试。”
她戴上手套捏起金片的一角。
“窗外月华如练,今宵星辰格外明灿。塌上之汝酣睡正沉,吾多愿时光凝于此瞬,不复流转……”
她凑近了看。
“家书?”
老周凑过来:“你只对了一半……”
话还没说完,他就先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对着尹允霏说:“允霏呐,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工作室了,金片的事就麻烦你了。”
尹允霏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目送他下楼。
不知怎的,感觉今天脑子总是不太清醒,再回到工作台的时候她只是瞥了瞥金片一眼,就洗漱了一番然后上床睡觉了。
—
“小姐……”
“小姐……您醒醒啊……这都过去几日了,您怎么还不肯睁眼?”
谁?
谁在说话?
尹允霏被这声音吵醒,她想睁开眼睛,可不管怎么使劲,视线里仍然只有一片黑暗。
周遭声响断断续续传来,她似乎还听见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哭泣声。
“夫人,切莫再这般愁眉不展。府医再三诊脉,言说以羡只是磕碰惊悸,内里并无大碍,气血稍缓便会转醒,不会有事的。”
“你连日守在塌前,又水米未进,再这般忧思过度,会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话音落下,立刻响起女人哽咽的应答:“只是磕碰惊悸?”
“温庭礼,以羡若是醒不来,你就跟着那个府医一起滚出府去。”
“我就只有以羡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娇养着,从未让她受过半分苦楚,如今她昏迷不醒,躺在这里人事不知……”
“倘若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倒不如随了她去!”
“我的夫人呐!”
温庭礼连忙打断她,叹了口气:“为人父母,谁不牵肠挂肚?可事已至此,我们唯有静心等候着,府里下人都看着呢,这里有我守着,你先回房歇息片刻吧。”
“可万一她醒来看不见我,岂不是要害怕?”
“夫人安心,等以羡醒来我一定告诉你。”
那个女人似乎被丫鬟扶着出去了,可耳边仍然还有哭泣声。
尹允霏依旧睁不开双眼,身体也动弹不得,可心底已然明白——自己睡了一觉,竟是落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古代世界。
而方才人口中一遍遍唤着的“以羡”,想来便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接下来的两日,她始终困在这具躯壳里动弹不得,肉身沉沉昏睡,意识却清醒无比。
第三日午后,院外传来步履声响,只听温庭礼语气焦灼:“道长,小女昏迷多日,名医束手,还请您搭救。”
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施主莫急,待贫道一观。”
脚步声行至床前,一股檀香的气味先漫了过来。
微凉的指尖搭在她腕间,片刻后,老道士沉吟出声:“令爱并非染病,而是多了一魂,少了一魄。外来魂魄栖身,原主魂魄残缺,两相纠缠,故而沉眠不醒。”
屋内一片哗然。
老道抬手示意众人安心,转身走到院中:“贫道外设法坛,驱杂魂、补残魄,便可化解。”
不多时,院中设下简易法坛,桃木剑、黄符、香烛一一备妥。
老道士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凌空比划,口中高声念起晦涩咒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邪魂离体,残魄归真,急急如律令!”
符纸抛入火盆,腾起缕缕青烟。
他手中木剑点指四方,咒语声声不绝:“天清地宁,阴阳分判,异魂远走,本魄复还。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邪万秽,逐气而平!”
话音落时,一股凛冽的气流猛地钻入窗棂,直扑她四肢百骸。
下一秒,剧烈的痛楚骤然传来,她体内某一缕根基,被硬生生向外撕扯、拖拽。
那是种源自神魂的彻骨剧痛,顺着意识蔓延至每一处角落,她想闷哼,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意识在剧痛中震颤,眼前的光影瞬间扭曲、碎裂。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混沌灰白。
她像是脱离了沉重的肉身,孤身飘进一片虚无空茫的异空间。
朦胧的雾气四下流转,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玉石面,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天坛静静伫立,石阶层层叠叠直抵云深处。
就在她强忍着神魂抽离的钝痛站稳身形时,眼角瞥见天坛之下,一名少女正孤零零蹲在地上。
那少女身形纤细,一身素雅罗裙半拖在地,乌黑的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生得极美,肤白胜雪,眉眼如画,杏眼明眸。
尹允霏心中微动,下意识抬步朝少女走去。
可两人之间似有一层无形壁垒,刚往前半步,蹲在地上的少女猛地抬起头,一双噙满泪水的杏眸直直望来。
不等她再次动作,少女忽然伸出纤细的手腕,一把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袭来。
两人脚下的白玉地面泛起环形流光,周身雾气疯狂翻涌。
风声在耳畔呼啸,空间剧烈晃动,失重感席卷全身。
待到身形落定,二人恰好分站天坛正中两极。
以她为始,周身萦绕起深沉如墨的玄黑雾气;一旁的少女周身,则漾开纯净柔和的莹白光晕。
一黑一白两股气流相互缠绕、旋转,循着天地至理缓缓流转,竟在天坛地面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太极阵图。
黑与白界限分明,却又相融相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道魂体在阵法中慢慢舒展、磨合,原本彼此排斥的神魂之力渐渐趋于平和,撕裂般的剧痛也随之缓缓消散。
黑白光晕不断收缩、交织、缠绕,从庞大的阵形慢慢聚拢,万千光丝拧作一处,最终凝练成一根纤细却坚韧的金线。
金线流光婉转,将两缕魂魄紧紧缠缚在一起,不分彼此。
嗡——
一声细微的震颤自神魂深处响起,周遭尽数如镜面般碎裂、消散。
下一秒,现实世界的光亮猛地撞入眼帘。
她豁然睁开双眼,长长睫毛轻轻颤动,胸腔里的心脏平稳跳动,四肢终于重新恢复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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