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那栋破居民楼的地下室里,正飘出一股欠揍到骨子里的自言自语——
“魔镜魔镜看过来,谁是这世上最顶流的妖怪~”
胡予安凑在一面擦得锃亮的穿衣镜前,指尖翘得比兰花指还夸张,对着镜中的自己抛了个不算帅气、反倒有点憨的媚眼:“那必然是我们身负纯血九尾狐血脉、未来注定叱咤妖界、无人能敌的胡予安大人啊!”
“哈哈哈哈!”一串嚣张的笑声撞在地下室光秃秃的墙壁上,震得墙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叉着腰,脑袋得意地扬得老高,背后的九条小毛团尾巴跟开屏似的疯狂摇摆——可惜还没完全长开,每一条都软乎乎、圆滚滚的,别说威慑力,反倒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傻气。
22岁的胡予安,随手把人类大学的毕业证“啪”地拍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个普通本子,但在胡予安这儿,那可是他混在人类堆里十几年的“通关金证”——证明他能完美收敛妖气,摸清人类规矩,顺理成章地闯进妖管委,拿下这份让九尾族扬眉吐气的“铁饭碗”。
要知道,九尾狐一脉在狐族十分稀有。整个一脉,除了他舅舅胡砚之在妖管委身居要职,就只剩他这么个独苗觉醒。如今他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妖管委,那可是天大的光宗耀祖。
他美滋滋地转了个圈,余光瞥见背后的九条小毛团,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半截。他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尾巴尖,又气又无奈:“没出息的东西,能不能争点气?就这小身板,软得跟棉花似的,以后怎么帮本大人撑排面?”
话音刚落,一阵魔性的闹钟铃声突然炸响:“小鸡、小鸡咯咯哒~”
“我靠!”胡予安吓得一蹦三尺高,九条尾巴瞬间炸毛,活像九只被惹毛的小团子。他捂着胸口顺气,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靠靠靠!关键时刻掉链子,太不给本大人长脸了!”
抱怨归抱怨,他可不敢真迟到。他胡乱套上崭新的妖管委制服,扣子都扣错了两颗,嘴里还嘟嘟囔囔:“等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就搬出这破地下室,租个带大露台的大house,再雇几个小妖怪当佣人,每天把本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边念叨,一边踹开门就往外面跑。
与此同时,妖管委大楼外,林默站在台阶下,指尖摩挲着胸前的乌木吊坠。吊坠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气派的大楼,嘴角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
“妖管委……听起来挺厉害的嘛。”他小声嘀咕,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妈,你放心吧,你儿子不会被欺负的。再说了,胡砚之那个人看起来挺靠谱的,应该不会坑我……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算坑我,我也能跑。我可是你儿子,跑得可快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攥紧吊坠,大步走上台阶。
三天前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天,他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父母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那时,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人都没有动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气质沉稳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周身萦绕着一股陌生又凛冽的气息。
“你是林默?”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叫胡砚之,来自妖管委,是你母亲的旧友。”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慌。他下意识攥紧胸前的吊坠,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绿光,又被他飞快压制下去。他盯着胡砚之看了三秒,然后说:“你有证据吗?我妈教过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哪怕是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胡砚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牌。那玉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林默很熟悉的纹样——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她以前总在信封上画。
林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母亲已经不幸离世。你父亲目前不知所踪,大概率还活着,只是被卷入了纷争。”胡砚之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没哭。”林默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我妈说过,遇到事情先解决问题,哭是最后才做的事。”
胡砚之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欣赏。
“你母亲生前托我,若是她遭遇不测,护你周全。”他周身泛起白光,九条雪白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你的血脉继承了她的力量,一旦暴露,必然会被她的仇家盯上。跟我进妖管委,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默盯着那九条尾巴看了好几秒,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哇,好漂亮。比我妈说的还好看。能摸一下吗?”
“……不能。”
“哦。”林默有点遗憾地收回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行吧,我跟你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要是不习惯,我可是会跑的。我跑得很快。”
胡砚之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知道了。”
林默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找到爸爸的。
他抬起头,对胡砚之露出一个笑:“走吧,胡主任。对了,妖管委管饭吗?我今天还没吃呢......”
电梯门打开时,胡予安正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路蹦跶着往电梯口赶。
“助理?希望是个懂事的,眼里有活,别给本大人添乱,不然扣他工资扣到哭!”他碎碎念着,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急得扑过去扯着嗓子喊,“等等等等!本大人还没上呢!”
电梯门“叮”的一声又打开了。胡予安喘着气挤进来,刚要抱怨,目光就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少年站在电梯角落,身形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穿着和胡予安同款的墨色制服,却穿出了完全不同的味道——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五官算不上惊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像深秋清晨落在窗台上的第一层霜。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胡予安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我看你好玩”的表情。
胡予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慌。他下意识挺直腰板,把背后的九条小毛团尾巴往身后藏了藏——要是被这个新助理看到自己尾巴这么没威风,岂不是丢死人?
他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语气拽得二五八万:“喂,你就是我舅舅说的那个助理?看着倒是挺乖,以后跟紧本大人,懂点规矩,少说话多做事,别给本大人拖后腿。”
林默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嗯,我是林默。”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脆,像山涧里的流水,“你舅舅说你叫胡予安?那我以后叫你胡前辈,还是胡老大?还是胡大人?你更喜欢哪个?”
胡予安被这一串称呼砸得有点晕,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胡、胡大人都行!”
“好嘞,胡大人。”林默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胡大人,你的尾巴……好小啊。”
“什么?!”胡予安瞬间炸毛,“这叫没长开!等长开了,一根尾巴就能把你拍飞!”
“哦——”林默拉长了音,眼里全是笑意,“那我等着。不过拍飞我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摸摸?看着手感挺好的。”
“不行!!”
“那摸一下?就一下?”
“不行!不许摸!想都别想!”
“好吧。”林默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但很快又笑起来,“那等长大再摸。胡大人,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什么?”
“骗你的。”
“你——!”
胡砚之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场闹剧:“予安,别胡闹。这是林默,以后他就是你的助理。林默,这是胡予安,我的外甥。你们好好相处。”
“知道了舅舅!”胡予安气鼓鼓地瞪了林默一眼,又忍不住偷偷看他。这个助理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不是应该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吗?怎么还带逗人玩的?
林默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像春天的阳光,让人生不起气来。
胡予安哼了一声,别过脸,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胡予安率先迈着嚣张的步子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林默扬了扬下巴:“愣着干什么?跟上!磨磨蹭蹭的,别给本大人拖后腿!”
林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后那九条晃来晃去的小毛团尾巴,嘴角翘得更高了。
纯血九尾狐……尾巴这么小,脾气倒挺大。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脚步却加快了几分,跟了上去。
胡砚之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一个炸毛一个偷笑的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廊尽头,一个拖着蛇尾的男妖靠在墙边,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林默的背影。阿七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林默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他正忙着看胡予安的尾巴,心想:这要是能摸一下,手感一定很好。
“胡大人。”他忽然开口。
“又干嘛?!”
“你的尾巴在晃。”
“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说——挺可爱的。”
“闭嘴!不许说可爱!本大人是威武!”
“好好好,威武。那威武的尾巴在晃。”
“你...!”
胡予安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可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林默正笑眯眯地跟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胡予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什么毛病……他在心里骂自己,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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