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管委的办公区远比林默想象中更热闹，也更诡异。

整层楼铺着深灰色的地砖，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两侧的办公室门错落有致，有的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穿着统一墨色制服的妖怪们忙碌的身影，有的紧闭着，门上挂着“案件处理室”“血脉检测室”“档案管理处”的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奇特的味道，不刺鼻，却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这里不是普通的人类办公场所。

“哇——”林默跟在胡予安身后，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这里好酷！那个姐姐的耳朵会动！胡大人你看，那个大哥的手指是绿色的藤蔓！像树枝一样！好厉害！”

胡予安被他吵得头疼，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点？没见过世面！”

“确实没见过啊。”林默理直气壮地说，“我第一次来妖怪的办公楼，好奇不是很正常吗？胡大人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好奇吗？”

“本、本大人当然不好奇！本大人什么没见过！”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闭嘴！”

林默忍着笑，乖乖闭上嘴，可眼睛还在四处乱转。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很有意思——有的妖怪走路带风，有的妖怪慢吞吞像在散步，还有的妖怪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同事抱怨“昨天那个案子烦死了”。

“那边是档案管理处。”胡予安指着左侧一间紧闭的办公室，语气拽拽的，“里面存着所有登记在册的妖怪和半妖的档案，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里面的档案员是一只千年乌龟精，性子慢得要死，你以后要是需要查什么档案，可得有耐心。”

“千年乌龟精？”林默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活了一千多年？他知道好多事吧？能跟他聊天吗？”

“你当人家是导游啊？！”

“我就是好奇嘛……”林默委屈巴巴地说，“一千年的乌龟，那得有多少故事啊。”

胡予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林默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不知道乌龟精前辈喜欢吃什么，下次带点东西给他，说不定能套出点情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默赶紧摆手，“我在说胡大人今天真帅！”

胡予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胡予安带着林默走到办公区中间，指着一间相对宽敞的办公室：“看，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记住，左边那张大桌子是我的，右边那张小的是你的。你的任务就是给本大人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跑腿办事——总之，本大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反驳。”

他说着，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摆放着两张办公桌，一张确实很大，上面摆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和一面小镜子——显然是胡予安特意带来的；另一张桌子则相对简陋，只有一把椅子和一个空抽屉。墙上挂着妖管委的规章制度，还有一张巨大的妖界地图。

林默走到那张小桌子前，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墙上的地图，忽然问：“胡大人，这张地图上标的是所有妖怪的栖息地吗？”

“差不多吧。”胡予安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有些地方还没探明，就空着。”

“那这里呢？”林默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红的地方，“这个地方为什么是红色的？”

胡予安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是禁区。不该问的别问。”

林默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乖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说不定跟妈妈有关。

“发什么呆？”胡予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赶紧过来，本大人给你交代工作。首先，你要记住妖管委的作息时间，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不许迟到早退，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早退一分钟扣二十块钱！”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手握大权的领导，可背后的九条小毛团尾巴却不自觉地晃来晃去，显得格外可爱。

林默看着那几条晃动的尾巴，忍不住问：“胡大人，你的尾巴一直这么晃，不累吗？”

“不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好奇嘛。”林默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你高兴的时候晃得快，生气的时候炸毛，紧张的时候会垂下来——我刚才观察了一路，应该没错吧？”

胡予安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观察本大人的尾巴干嘛？！”

“因为好看啊。”林默理所当然地说，“毛茸茸的，谁不想多看两眼？”

胡予安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的心跳有点快，耳朵尖烧得厉害，只能假装生气地拍桌子：“闭嘴！不许讨论本大人的尾巴！继续交代工作！”

“好好好，您继续。”林默乖乖坐好，眼里却全是笑意。

“其次！”胡予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每天早上，你要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给本大人泡好茶，水温要刚好，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还有，每天下班前，要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把我的文件整理好，不能有一点灰尘——不然扣你工资！”

“知道了。”林默点点头，“那胡大人，你喜欢喝什么茶？红茶还是绿茶？还是花茶？要不要加糖？加多少？水温多少度最合适？”

“你查户口呢？！”

“我就是想泡你喜欢的茶嘛。”林默无辜地眨眨眼，“不然泡错了你又扣我工资，我一个月工资够你扣几次啊？”

胡予安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红茶！不加糖！八十度！”

“记住了。”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写下来，“红茶，不加糖，八十度。还有别的吗？”

“没了！”

“那午饭呢？胡大人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要不要我帮你带？”

“不用！”

“那下午茶呢？”

“没有下午茶！”

“哦。”林默把本子收起来，笑眯眯地说，“那等胡大人想起来再告诉我。我记性很好的。”

胡予安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助理，好像不是在给他打工，而是在……照顾他？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哼。”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随便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妖管委制服的男妖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背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蛇尾上的鳞片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泽，看起来十分骇人。

“哟，这就是胡主任的外甥，胡予安吧？”男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目光落在胡予安身上，尤其是在他背后的九条小毛团尾巴上停留了很久，“啧啧，这就是纯血九尾狐？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尾巴还没长开，跟个小奶猫似的，也敢来妖管委上班？”

胡予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九条尾巴瞬间炸毛：“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大人的尾巴只是还没完全长开，等长开了，一根尾巴就能把你拍飞！你一个小小的蛇妖，也敢嘲笑本大人？”

“拍飞我？”男妖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妖气像蛇一样缠上来，冰冷、黏腻，让人喘不过气。胡予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他不能在第一天上岗就丢人。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靠着胡主任的关系才能进妖管委的废物。”男妖继续往前走，“我告诉你，在妖管委，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就你这半吊子水平，迟早会被赶出去！”

林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害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胡予安面前。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男妖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胡大人的助理，林默。”林默笑眯眯地说，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前辈你说他是废物，那我这个给废物当助理的，是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男妖被他说得一愣。

“所以啊，”林默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又无辜，“你要是欺负他，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连废物都不如吗？前辈你图什么呢？”

“你——！”男妖的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推他，“你找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默的瞬间，林默胸前的吊坠突然炸开一道白光——不是淡淡的光，而是一道刺目的、带着怒意的光，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被惊醒。

白光狠狠撞上男妖的手，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蛇尾上的鳞片都炸了起来，满脸震惊：“这……这是什么？”

林默低头看了看吊坠，又抬起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前辈，你还想继续吗？我这个吊坠脾气不太好，我也控制不住它。万一伤到你，多不好意思。”

男妖盯着他胸前的吊坠，眼神里满是忌惮。他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算你们运气好！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嚣张！”转身就走，蛇尾甩得飞快，显然是有些狼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胡予安才松了口气，腿都有点软。他扶着桌子坐下来，看着林默，表情复杂。

“你……”他张了张嘴，“你不怕吗？”

“怕啊。”林默诚实地说，“他的妖气好吓人，跟被蛇缠住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你怕啊。”林默理所当然地说，“你都怕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吧？再说了，我是你的助理嘛。”

胡予安愣住了。

他看着林默——这个认识还不到半天的少年，刚才明明也害怕，却还是挡在他前面。不是为了什么利益，不是因为胡砚之的嘱咐，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助理”。

“你……”胡予安的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傻？万一那个吊坠没反应怎么办？万一你真的被打伤了怎么办？”

“那你就帮我打回去啊。”林默笑着说，“你不是纯血九尾狐吗？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助理被欺负吧？”

胡予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助理，好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太多了。

“胡前辈。”林默的声音又响起来。

“干嘛？”

“你的尾巴还在炸毛。”林默指了指他背后，“要帮你顺顺吗？”

“不用！！！”

“哦。”林默有点遗憾地收回手，“那下次吧。”

胡予安气得说不出话，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林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吊坠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

他轻轻摸了摸吊坠，在心里说：妈，谢谢你。还有，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那个嘴硬心软的小狐狸。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胡予安的背影，嘴角翘得更高了。

走廊尽头，阿七靠在墙边，目光冷冷地追随着办公室里的一切。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目标确认。不死树血脉，携带不明法器。建议加快计划。”

发送。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