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夫夫忆记112 疫情

护照尘封古卷藏,签证方启疫魔狂。

曾忧疫雾笼春殿,幸有温情照夜廊。

各位。那年新冠刚来的时候,你们的春节是怎么过的?

二零年初。寒假将近,与羽哥哥再议出游。

一六年春季办的护照,原是图个长远见识,谁承想搁了四年光阴,竟连那印戳儿都未沾得半分。这回好容易将签证备得齐全,偏生天降疫症,闹得个地覆天翻,先前一番筹划俱成了镜花水月。

行程遭阻,我心里灰了大半,整日里长吁短叹,天不遂人愿。羽哥哥瞧着不忍,变着法儿地哄劝。幸此听得老妈与小姨商议,春节要往海边去一趟,羽哥哥拉着我,温声软语道:“要不咱跟他们一块儿去?好不容易放假了,别糟践了。”

我心下辗转,想先前策划的远游虽不成行,但冬日里的海景倒也是没见过的,终是点了头将其应下来,到底没叫这假期空落落的虚度了,也算天公垂怜,留得一分畅游的情绪在的。

时近正月,恼人的疫情似那爆竹的火星子愈烧愈烈。左至那高门大户,右至这百姓黎民,个个惦记寻些口罩抵御这飞来的横祸。偏生店里的货早已被人抢得个精光,便是有那黑心商家抬高了价钱,也似断了线的风筝,转眼便没了踪影。这会子瞧着口罩的货架空空荡荡,两人出了药店来到路旁,阵阵寒风卷着落叶,心里头早凉了半截,站在街边唉声叹气…………你就说这玩儿可咋整!!

正没个开交处,羽哥哥忽然笑道:“诶!不对。咱有招儿呀!”

“什么?”

听羽哥哥讲来,我终将为此展了眉毛。叫我想起一桩事来:

且说前些年方才抱了糖宝回来,不过两月的工夫,一日晚间,我抱着糖宝与羽哥哥嬉闹。糖宝兴奋得失了分寸,将我锁骨处挠了三道印子出来。唬得我“哎哟”一声跳起身,低头瞧了,虽不见鲜血渗淌,却也红得醒目,甚是吓人。

羽哥哥忙拉着我细细洗了几番,又找出来碘酒替我涂在伤处,口中还不住念叨些类似“仔细别感染”的话。待收拾妥帖回到客厅,见那小东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得出它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是自己犯了错误,小眼神看得教人心疼。我又忍不住将糖宝搂到怀里,羽哥哥见状,半急道:“还抱!先别抱了。”

我偏将糖宝往怀里紧了紧,轻嗔道:“我不。我就要抱。我喜欢它。”

到底是这小东西无心之失,羽哥哥见我执意如此,只得叹着气由我去了。

次日寻到打疫苗的去处,大夫瞧了伤口,皱眉道:“你这伤呀”,说着话摇了摇头,“单打疫苗可不行,还得再打蛋白。往伤口上打。”

听得这话,我与羽哥哥俱是一怔,方知这事竟比预想的要紧许多。大夫令我:“小伙子。来上个称。蛋白按体重算药量。”

站到称上听得大夫偏是个嘴碎的,“这大小伙子。这么高个儿,太瘦了。”

那大夫话音未落,羽哥哥早皱了眉头,面上全没了笑模样。原是他素日里最听不得旁人对我半分轻慢,今日听大夫言语间似有评断之意,如何忍得?当下便沉了脸色,往前一步问道:“那您那蛋白不能打了是么?”

羽哥哥这话虽未直言动怒,语气里却带着三分冷硬,那眼神如霜刃一般扫过大夫。说罢将我往身后轻轻一拉,看这架势竟似护雏的老鹰,生怕旁人再言语冲撞了我。

那大夫见状,忙不迭赔笑道:“能打。不打哪行啊。你瞅瞅他这血道子。”

羽哥哥听了,只将眉头拧得更紧些,扬着下巴朝大夫道:“能打您就开单子。”

二人交了费用回来,不想那大夫又指着药单道:“这蛋白打着疼啊。小伙子得忍着点儿。”

“啊??”听得这话,我心里倒先怯了,抬头瞧着羽哥哥,眼里满是委屈,巴巴儿地盼着羽哥哥能替我分说几句,免了这遭疼痛。

羽哥哥却道:“听大夫的。”

我耷下眉毛,低了头,心里生得满是失望。羽哥哥抚上我后脑:“听话。人大夫不说了么,必须得打。”

疫苗不过轻轻一刺,不疼不痒,偏生这蛋白针却成了磨人的冤家。大夫对着我锁骨处的伤痕犯了难,皱着眉思忖半晌,才道:“不是我说。你这瘦的,不好下针。我要扎下去,你更疼了。我把药给你抹伤口上吧”,说着话,大夫心思落在我蝴蝶骨上,“我给你抹半管,剩下的从你后背给你推进去吧。”

大夫替我抹了药,才道:“来。小伙子。咱转过来。背对我”,待我依言转去了身子,大夫又指点道:“俩手撑腿上。”

羽哥哥见状,扯过一张圆凳坐我对面,长臂一揽将我搂在怀里,向那大夫问道:“这样是不是好点儿?”

大夫颔首道:“这行。但您可得坐稳了。”

羽哥哥回道:“那您放心。这比他俩手撑着稳当。”

三人刚落定,大夫又提:“忍着点儿啊。”

听那大夫话音方落,我便觉背脊一凉,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痛。我忍不住一声大叫:“啊!!羽哥哥~~”

一针下去,直疼得眼眶发酸,两手死死圈着羽哥哥脖颈,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才好。羽哥哥稳如泰山,一面由着我箍得喘不过气,一面温声哄道:“乖。再忍忍。马上打完了。”

脸深深埋进了羽哥哥颈窝子里,喉间不由得逸出细碎的呜咽声。起初还强忍着哼唧,到后来实在熬不住,便似受了委屈的兽儿一般,闷声闷气地叫唤。

几分钟的时间竟似熬了几个小时,大夫拔了针头,我额上冒着汗,整个人瘫到羽哥哥怀里喘着粗气。羽哥哥转过头,嘴贴近我耳畔轻声问道:“怎么了?疼哭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

“呵~那就行。起来缓缓,咱回家了。”

那蛋白针只消一剂,余下的疫苗却要再分四回落针。大夫递过一张日程单子,叮嘱着按这日子去近处的医院便可,也省得来回奔波。

小区外半站地便是个社区医院。某一日羽哥哥见天色晴和,便提议步行至此。彼时正值暮春,杨絮儿漫天飞舞,白茫茫地似落了一场桃花雪一般,沾得人满头满脸。二人一路走一路抱怨这絮子实在恼人,路过一间药铺,羽哥哥忽的停住脚,进去买了两包口罩出来,笑道:“省得一张嘴往嗓子眼儿里钻。”

我乐得一拍巴掌,“嘿!这行嘿!”

谁承想这当年随手买的口罩,竟在数年后派上了大用场。疫情汹汹来袭,全国的口罩告罄,我二人翻箱倒柜,在储物间里寻得这两包救急的物事。虽不似如今的厚实,却也解了燃眉之急。羽哥哥指着那口罩笑叹:“多亏没给扔了。这回可救了命了。”

年三十夜间,两人从婆家回来正收拾着初一早上出门的行李,羽哥哥跑去衣帽间外接了公婆来的电话。少倾待羽哥哥回来,我笑问生了何事,羽哥哥三缄其口,只道:“没事儿。就说让咱开车注意安全。”

我暗自想着,这真真儿是黄历了,羽哥哥开车的年月怕不比那家里面厨子熬粥的年头还长些,偏老人家竟还这般仔细。想着这些我便笑道:“呵~多少年的老司机了,还这么不放心。”

羽哥哥敷衍道:“这不开高速么。又是冬天。”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处在衣帽间里又检着出门要用的物件,直忙至凌晨两点才歇下。次日晨起与家人相约在高速路口会齐,八个人,三辆车,一路畅通来在冬日里的海岸边。

我牵着糖宝在沙滩上闲逛。那边一只博美和边牧撒欢儿的跑着,而我身边这小东西原是头一遭来在海边,听那浪头卷着碎冰冲到沙滩上,早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一挪的往我腿后面钻。羽哥哥嘲笑道:“这特么怂玩意儿”。我嘴上嗔着羽哥哥的槽点,但面上却早被糖宝这副瑟缩模样逗得浑身乱颤,连手里的牵绳都差点子丢了。

父爱如山体滑坡,没危险的时候,父亲便是孩子最大的危险。羽哥哥偏总犯坏,冷不防将糖宝拦腰抱起,朝着浪头便跑。我惊呼着追了去,扬手在羽哥哥肩上拍了一巴掌:“哎呀!你别讨厌!它害怕!!”我救下糖宝往回跑,两人一狗上演着严父慈母的戏码。

彼时落霞将海面上片片白云染作成胭脂色,细听那海浪声还混着我们的笑闹在里面,倒比疫情中的除夕更添了几分暖意。

当晚看着电视里歌舞升平。姑姑和奶奶不停地给老爸递来消息,如雪花纷至,字里行间尽是催促,怕是传出些不准进京的消息,要我们早时回家。正说时,羽哥哥手机铃响,那声儿原是专为婆母设置的,倒比寻常的铃响更添了几分亲厚。只见羽哥哥蹙着眉往屋外去了,我瞧着背影,心下暗自忖度,莫不是与昨夜那通电话有关?

少顷羽哥哥回转内室,面上似凝着层霜,不展欢颜,倒比外头海水结的冰更冷上三分。老妈见了,忙问道:“怎么了?有急事儿呀?”

“嗐。没事儿”,羽哥哥说着话朝老爸扬去一下儿下巴,苦笑道:“跟我爸那儿一样,让早点回家。”

话音未落,老爸拍板,决断道:“回。早点睡。明儿早上咱就回去。”

我急得蹙眉嗔道:“啊?小姨还说明天去滦州古城呢。”

老爸板起面孔,沉声道:“那什么时候去不行。非得这时候去呀?”

老妈也在旁附和:“是。别去了。他们要去让他们去吧。咱回家了。”

我闻言只得抿着嘴,将满心不甘咽回肚里。羽哥哥瞧出我心生不快,抚上我后脑,温言软语哄道:“来日方长。那地方又不会拆了。你要想去咱找机会再去。”

次日天方破晓,一家四口登车返京。二姨、老舅随着小姨家两口子另往古城去了。待入了北京的地界,我忙着拨通老妈电话,叮嘱二老平安到家知会一声。正说着,羽哥哥将车转了方向,一脚油门冲过回家路口,径往婆家走去。我惊诧问道:“干嘛呀?不回家么?”

羽哥哥回说:“昨儿晚上说让咱回来过去一趟。”

听了这话,我心下暗叫不妙,只觉前方有许多未知的事情,倒盼着是自己多心了才好。

来到婆家门口,下车后羽哥哥拽着我叮嘱:“呆会儿说话你别言声。”

“啊?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就得了。”

二人入门,巧见公爹有同事来贺新春。那人见我与羽哥哥并肩进屋,忙着笑迎上来:“哟。二少爷三少爷回来啦。怎么样?路上好走么?”阖家皆含笑应着,我却依着羽哥哥先前嘱咐,未多言语。

待那客辞了去,公婆引我二人来在客厅。忽见婆母柳眉倒竖,指着羽哥哥厉声斥道:“前天电话里我怎么说的?说没说不许去!为什么不听?!”

我心下暗自思忖,果不出所料,原是二老嗔怪羽哥哥陪我出京。

素日里最是疼惜羽哥哥的婆母,此刻竟气得面红如霞,浑身发颤。羽哥哥忙着辩解,婆母哪里肯听,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奚落。只见这平素在我面前可为我上九天揽月的人,此刻却像只受了惊的鹿儿,叫人瞧着好生心疼。

我眼眶渐红,正待开口相劝,婆母忽地转头指我:“你也是!你就由着他性子来?你们俩好歹也是这关系,你就不想着拦着点儿?”

我一时语塞,只低头抠着手,怔得说不出话来。羽哥哥见状,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朗声道:“跟他没关系。他说了不去,是我想去。您说我一人就行。”

我唯唯诺诺唤去一声:“羽哥哥……”,却被他轻声喝住:“闭嘴。”

婆母气得猛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因为他你跟我顶嘴?!!”

我带了哭腔唤道:“妈……”。此话却被婆母厉声打断:“你别叫我!”,说话间指着羽哥哥,“你!回你屋去”,言罢又来指我,“你该回哪回哪。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儿的孩子。”

我满心惶急,小声求救:“羽哥哥……”

羽哥哥却温言宽慰:“没事儿。明天准好。你先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回到那间曾盛满我们欢声笑语的宅邸,可偏偏此刻没了你,不过是座空落落的孤楼,四下寂静恐自己的叹息都有了回声。窗外红灯高挂,映得满街喜气洋洋,可屋内的我,却只对着冷壁残灯,徒生得却是凄凉。

我垂首低眉,恍若失了魂儿的雀儿,踽踽回至娘家。父母见我形单影只,面上犹带泪痕,忙迎将上来:“诶?你们俩不是去小羽他妈那儿了么?怎么又?小羽呢?”

我强忍着喉间哽咽,将前因后果细讲了去。老爸听了,一拍大腿,叹道:“嘿!你瞅这话儿怎么说的”。依老爸的意思,出京全是长辈的想法,与孩子无干,怎的这会子偏让孩子受那委屈,理合不该。说罢便转头吩咐老妈:“你敛点儿东西”,又对着我道:“你给他们家打个电话。明儿咱上他们家拜年去。”

那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次日一早,便引着父母往婆家去了。

两家长辈虽非初次相见,却也只在我与羽哥哥十年庆典时匆匆一聚,平日里并无甚往来。此刻六口围坐一桌,面上皆是笑意盈盈、礼数周全,可那心里却似藏着千层纱一般,瞧不透内里。我与羽哥哥在桌下悄悄牵着手,十指相扣。看那四位你来我往,这时我心里明白,纵使长辈们各有盘算,可到底都是盼着我二人能更得长久,终究算是殊途同归了。

夜色深沉,我与羽哥哥回到家。我恰似那猫儿温顺,偎在他怀里。二人说起今日事,竟较起真来,争论起谁更胜一筹。

羽哥哥自卖自夸早瞧出了婆母不过是一时气盛,唬人的罢了。我却胸有成竹,若非我搬来救兵,哪有这般容易化解。争执不下,羽哥哥忽然要糖宝且来评理,笑问道:“你说。是你爸聪明,还是你妈聪明?”

糖宝嫌弃的眼神回道:“汪!汪汪!”

我满心欢喜,只道,“你看。糖宝说:你!有病!”

没有文笔,没有措辞,没有逻辑,纯是回忆,都是大白话,全是流水账。各位可能会看得头疼,但也是两个人一路走来的故事。没有杜撰,全部属于据实上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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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夫夫忆记112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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