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疫情来袭，人道是，天下鸡犬不宁。
二人世界，追忆往昔，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盘爆咸青菜。
各位。上回说到贰零年初疫情来袭。全天下被这破玩意儿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春节后的北京城，似个染了沉疴的大家闺秀一样，没了往昔的精气神儿。成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现下依旧静得怕人，几盏高悬未撤的灯笼在风里孤零零晃着，尽显得萧索。胡同里灰墙黛瓦如旧，偏不见了提笼架鸟的爷叔，也没了大妈坐马扎上唠嗑的热闹，连墙根下晒太阳的猫儿，都缩在门洞里恹恹的不肯出来。
夜里的北京更添寂静，往日霓虹闪烁的 CBD，高楼灯火熄了大半，只余几盏办公室的灯亮着。偶有救护车的警笛声自远处划破夜空，转瞬消失在尽头，叫人心里一揪，随后便是更深的静谧。
白日里超市倒有几分人气，蔬菜区总围着人，收银台前有人推送购物车，有人抱着速冻的吃食，眼神里虽有慌张，却都按捺着性子，并无半分争抢。
街边商铺大多关着门，贴着 “暂停营业” 的条子，唯药店开着，玻璃门上标着 “口罩、酒精有售”，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人人隔着一两米远，只余一片安静。
这般日子虽是难熬，可捱得久了倒也渐渐的惯了。只是那年四月底，最是不肯轻慢纪念日的羽哥哥，竟也只能将这第十一年的纪念草草的过了。
念及前一年的这时候，恰是二人携手走过十周年的日子。彼时提前一季便定下酒店的宴会厅，广发 “英雄帖”，庆典当日请来了几十位亲戚朋友。羽哥哥特请人将那场纪念策划得好似婚礼般热闹。
那年纪念日的前一个月，兰姐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你得穿的隆重点儿，别跟平时似的。”
我却是懵了，“穿多隆重啊？凤冠霞帔呀？”
兰姐讲：“那倒不至于。但是你好歹得正式点吧？”，兰姐想了想，“你这样！晚上下班我接你去，我带你去个地儿。”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别跟你老公说啊，说了就不让你去了。”
“呵。你真逗。我不跟他说他也不让我去呀。”
“呃……”
“你琢磨琢磨这个事。”
“那我跟他说。”
“啊？”
“我给他打电话。”
“他开会呢。”
“我给他发微信。”
“他没时间回。”
“我先留言，他有空再回。”
“那他看不见。”
“他瞎呀！！他看不见？！”
“嗯？！”
二人挂了电话不足十分钟，羽哥哥将我叫到他办公室，问道：“兰姐晚上要带你去哪，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呀。我问了，她不说。”
“嗯。她跟我说了。”
“嗯？！”
这位仁姊也是怪的，不同我讲，却与他说。我朝羽哥哥问了去：“那她要带我去哪？”
“呵~”，羽哥哥冷笑一声：“她要带你去婚纱店。”
“什么玩意儿？！？！”
“她说她要送你身婚纱。”
“她有病啊？！？！！！”
“我刚给她建议了个位置。”
“什么位置？”
“安定医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姐这一番作为属实不正常，不过庆幸兰姐这意思也只是个玩笑事，不正常的人却另有一位。
纪念日前一晚要和羽哥哥去看场地的布置，偏巧羽哥哥有同学住那附近，那同学得知了我们的计划，竟执意同去，说什么也偏要凑上这热闹。
那日我和羽哥哥先到了宴会厅，张灯结彩，摆满了应景的鲜花，席间的杯盏碗碟也换了喜庆的样式，桌上放着喜糖喜酒，瞧了这般光景，倒似已预见了次日宴饮说笑、热闹非凡的模样。
只是羽哥哥皱着眉头不大满意，指着舞台上方一条红色横幅，上书一串大字：“祝贺童羽和欧阳天琪携手走过十年”。羽哥哥叫唤着：“这玩意儿谁给弄的？！？”
问着周身，无一人知晓，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我弄的。”
回头看正是先前给羽哥哥打电话的同学，近身来，边走边说。羽哥哥指着那横幅，问道：“你弄的？”
“啊。这惊喜怎么样？”
“惊喜个屁呀！你丫闲的吧？！”
“诶！这什么话。”
“你觉着这好看么这个？”
“不好看么？”
“好看个毛啊”，气得羽哥哥似鬼畜一般：“摘摘摘摘摘了。”
“别呀！好不容易做的。花好多钱呢。”
羽哥哥掏出手机，“我现在把钱转你。”
这同学想着稳住羽哥哥，“你先等会儿。万一人孩子觉得好看呢”，说了话便转过头来问我：“小不点儿。你觉得这怎么样？”
这人原是羽哥哥同窗，同样长我十来岁，平日里即便遇上了也当叫上一声“大哥”，然而眼下这让我给评价的事情更是叫我犯起愁来。话说得硬了，显见得没大没小，倒容易教羽哥哥失了面子；若说得轻了，又恐不足以言表我这番心思。眼瞧着那物件儿惹得羽哥哥眉尖紧蹙、面色发僵，我心里头只犯怵，总不能叫这好日子平白无故地糟蹋了。含含糊糊，支支吾吾，向这同学回道：“嗯……就是……我觉得吧……”
到此时任谁都能看出我这其中含义。那同学快人快语，直接问道：“你也觉得不好看？”
我硬下心思，抿着嘴，“嗯！反正……我觉得你这俩钱儿花的冤点儿。”
同学听了这话许是还念着辩上几分，“你们这……不懂。真的。一点都不懂。你看人那结婚的全拉着横幅。”
羽哥哥当即??了去：“你看人那结婚的还一男一女呢。”
“诶？！”
“这就是个周年庆，又不是婚礼。”
那同学无奈将嘴一撇，只得命人把那物事取将下来。
说起闹了误会的事情并非只这同学一位。
庆典办在傍晚。当时下午雪姐登门来，手里拎的仍是旧年那个金色的化妆箱，一挑眉一抿唇俱是往昔的柔媚韵。羽哥哥忙将雪姐让进屋里，却见她面上露出几分诧异神色，仿佛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情景一般：“怎么就你们俩？不应该满屋子人么？”
羽哥哥应了去：“要那么多人干嘛？周年庆又不是婚礼。还要搞接亲迎亲么？要按你那意思，我们俩现在都不应该在一屋里。他应该在他妈那儿。”
雪姐瞧了瞧我。与雪姐对视着，我眨了眨眼睛，“姐姐。羽哥哥说得对呀。更何况下午办婚礼，我们俩这不成二婚的了？”
“啊……啊对~”，雪姐语无伦次，方才反应来这并非她的老同学与哪家姑娘的新婚庆典，“那行。那来吧。咱开练。”
雪姐说了话，便打开手中的化妆箱摆在桌上。虽说平日里自己描眉敷粉的手段也日渐精进，只是那日的妆束却全仗着雪姐这双巧手打理了。到底今时不同往日，羽哥哥原是巴望着要见众人的我，须得比寻常更精致些才好，少不得要托付于行家料理。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羽哥哥见了雪姐的杰作，眉开眼笑，“嘿！ 要不得说专业的呢。是不一样哈？”
我不乐意听了，“那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化的不好呗？”
羽哥哥很知趣，当堂勒令：“闭嘴。”
“好的。”
也难怪雪姐和羽哥哥同学要生误会。那日会场门前，我同羽哥哥迎候宾客，侧边设了签到的案桌，兰姐和羽哥哥的发小坐在桌后管着接待，只是与寻常婚礼不同，案上没了礼金箱，我俩也未着那西服配婚纱的行头。
典礼开场前不见婚礼上那些繁琐的仪式，既无配乐，也无司仪，只见我羞怯的躲在羽哥哥身后，听他在台上说些谢客的话儿，将我俩这十年的旧事讲述过一番。我不由得低下头，眼眶儿微微发热，鼻子微酸，但又觉台上只有我俩，不是看我，便是看他，若这会子哭红了眼，难免落人笑话。羽哥哥话说半截，只听台下宾客欢声笑语，声气大的竟喊了句：“老师职业病犯了吧？”
羽哥哥指着那人，“你闭嘴。再接下茬出去罚站。”
没有□□，没有向父母敬茶，却有羽哥哥那句：“这声爸妈叫了十年了，该敬的茶也早就敬了。咱今儿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只搞那些酒足饭饱的”，羽哥哥说了话，扭头朝门口的酒店经理，“来。放饭！”
至夜宴时众人说笑喧阗，直闹到月儿升上中天方始散去。羽哥哥为这典礼忙了数月，原就为图这一晚的热闹。虽见他卸了担子后眉宇间带着倦意，面上却还含着笑。回程时司机开着车，我便偎在羽哥哥怀里，闻他身上带着酒气，只听他轻声唤我：“媳妇儿。”
“嗯？”
“问你个事儿。”
“什么？”
应着话，我看向窗外，回想到刚刚过去的一晚喧闹，所有人对我劝的酒都被羽哥哥一一挡了去，那些与我的玩笑嬉闹也都由羽哥哥拦着。算起来这十年光阴，确切地说这十多年对我的照料，哪一日不是在这男人的庇护下过的。从当初上学时他冒着风险对我表白，到如今在这庆典上替我挡酒的模样，我除了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地伴着，又有什么法子能报答他对我的这些付出呢。
过了许久都未听到羽哥哥究竟要说些什么。等不及回头看去，羽哥哥却望着另一边的风景，我问道：“怎么了？”
“嗯？什么？”
“你刚要问什么呀？”
许是羽哥哥酒喝得多了，脑子转得慢了些，在我催问下才想起刚说到一半的话，听羽哥哥叹了口气，道：“嗯~你说……”
“嗯？”
“咱明儿早上吃什么呀？”
“啊？！”
“家里什么都没了。”
“什么呀？！”
这般风月无边的情景，偏被这男人搅得七零八落。原想着他定要问些叫人垂泪、引人入怀的话儿，谁知他张口便说：“牛奶豆浆都没了。鸡蛋好像就剩一个了。”
“啥呀！！！！”
到底这风花雪月的日子，终是要落到柴米油盐上头去的。就像先头说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什么机缘都能撞上，便是周年的好日子，也躲不过疫情的限止。
贰零年，算来已是二人相伴十一载。满城里大半馆子都闭了门，虽说这周年原只图个二人世界，不似去年般大摆筵席，至少也该寻个雅致馆子庆贺一下，不想最后竟同寻常日子般回了家去。那日羽哥哥问我：“既然不能出去吃了。回家你想吃点什么？”
倒推十几年头里，才与羽哥哥在一起时，他原也是个不通庖厨的青年，为着我那当时未长成的年纪，亲自买了食材，照着食谱学了做菜，只愿我能在家吃口干净饭。那时的羽哥哥手艺生疏，不是把菜炒得咸了，便是将肉炖得淡了，尤是第一回炒的那空心菜，咸得叫苦，可惜了一盘子菜无从入口，全将倒了去。然而过后想来，到底是他忙前忙后做出来的，盘里的滋味倒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教人记挂，更何况羽哥哥当今的厨艺不比专业厨子相差多少。
想到这，我笑笑说：“我想吃空心菜，但是这回你可别再放三勺盐了。”
“嘿嘿。这臭小子。还记着这事儿呢。”
“嘁~我记一辈子。”
没有文笔，没有措辞，没有逻辑，纯是回忆，都是大白话，全是流水账。各位可能会看得头疼，但也是两个人一路走来的故事。没有杜撰，全部属于据实上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8章 夫夫忆记113 庆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