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紧,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扑在玄清宗的殿宇上,簌簌作响。
宗主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清枫安苍白的脸。他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枚玉雕芍药,玉质温润,却烫得他指尖发疼——这是瑾弦凌最宝贝的东西,如今孤零零地躺在他掌心,像一颗被遗弃的心。
殿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张长老领着几位长老,面色沉凝地站在门口。
“宗主,”张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武林盟的拜帖已经送到了,三日后,各大门派齐聚玄清宗,要您给个交代——关于瑾弦凌盗取玄清令、杀害守长老之事。”
清枫安的指尖猛地收紧,玉雕芍药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渗出血丝。他抬眼,眼底一片猩红,却强压着翻涌的戾气:“交代?什么交代?”
“自然是交出瑾弦凌,”一位长老冷声接话,“他如今已是武林公敌,唯有将他挫骨扬灰,才能平息各大门派的怒火,才能保住玄清宗的声誉!”
“住口!”清枫安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茶杯哐当落地,四分五裂,“弦凌不是叛徒!此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张长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一叠纸掷在案上,“宗主请看!这是瑾弦凌‘亲笔’写下的供词,承认自己盗令杀人,字字句句,铁证如山!还有,这是从他房中搜出的……”
张长老顿了顿,又甩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玄清宗的宗徽,正是失踪的玄清令!
清枫安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
他认得,这不是玄清令的真品!真品的纹路比这枚深三分,是先代宗主亲手刻下的。可这些长老,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是伪造的!”清枫安的声音发颤,“弦凌的笔迹我认得,这根本不是他写的!”
“宗主!”张长老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带着逼人的威压,“事到如今,您还要护着那个逆徒吗?守长老的尸身还停在禁地,玄清令‘失而复得’,供词确凿!您若再执迷不悟,玄清宗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您手里了!”
几位长老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逼他低头。
清枫安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冰雪冻住,寸寸生疼。他知道,这些人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瑾弦凌的命,是他这个宗主的威信扫地。
殿外的雪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清枫安缓缓松开手,掌心的血染红了玉雕芍药,红得刺眼,像极了瑾弦凌最爱那株红芍药。他看着那枚伪造的玄清令,看着那叠假造的供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后,是玄清宗百年的基业,是数千弟子的性命。
他身前,是瑾弦凌用性命护住的,他的周全。
清枫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味,“三日后,武林大会,我会亲自出面,昭告天下——瑾弦凌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张长老等人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连忙拱手道:“宗主英明!”
众人退去,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清枫安再也撑不住,猛地跌坐在椅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案上的供词。他死死攥着那枚玉雕芍药,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埋了山道上的残红,掩埋了山崖下的踪迹,也掩埋了他心底那片滚烫的、名为“瑾弦凌”的柔软。
他仿佛看见,那个张扬的少年,正站在满院芍药花中,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师父,你看这株红芍,像不像我?”
像。
像极了。
一样的秾丽,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让他心疼。
清枫安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而山崖下,积雪没膝。
瑾弦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的伤裂开,血染红了半边雪坡。他听到了山巅传来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知道,清枫安妥协了。
他该高兴的,他护着了他的师父。
可心口的地方,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瑾弦凌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胸口的衣襟,那里藏着一片干枯的芍药花瓣,是清枫安亲手为他别在发间的那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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