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只有来时那一条,兰卿环视四周,想找个合适的地方下山。不远处的树丛后,他发现了一个坡度相对缓和的崖壁,上有不少稳固的青岩,山崖下方是一条不明深浅的山涧。
他打定主意,用衣带将宁筠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向悬崖走去。蓦然,兰卿又定住脚步,转过身。视野所及的边际,一队人正向这边逼近,为首那人兰卿认得,正是宁筠的父亲宁致远。
那日,宁致远在武林大会上的混斗中受了伤,醒来后听说儿子被落雁教带走,险些一病不起,身体稍好便要去讨伐魔教救回爱子,却苦于踪迹难觅。然而,说来蹊跷,今晨天还不亮,便有武林中人慌慌张张从郊外疾奔至杜雄府上,送来一封皱巴巴的信,据说是午夜的时候不知什么人箭书投到他们所住客店的房间的。书信只有寥寥几行字,却非同小可:
“魔教欲遁走,速集重兵,自此处始,循赤泥而逐。”
见信者不敢怠慢,火速把信送到杜雄手上。杜雄等人将信将疑,对信的内容一知半解,只能先带着人马赶到事发的小客店。在店门外,他们发现了一溜车辙,辙印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块红色的泥。到这里众人才明白,有人在马车轱辘上沾上了红色的泥土,目的就是为了指引武林正道追击魔教!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又为了什么,众人还是兴奋不已地跟从红泥的指示出发了。一路上没有看到载着魔教的马车,众人开始怀疑这是魔教设下的陷阱。恰此时,他们追到一座山脚下,在草丛边发现了一支断箭,仅剩的一点点箭杆上绑着一封信,上面只有歪歪扭扭两个字:包抄。
众人的疑虑打消了。他们决定依照箭书指示,兵分两路,一队人继续追踪马车,另一队人由宁致远带领,四面搜寻魔教众人的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搜索到一侧山崖边,宁致远眼尖地发现那里有个人,背上还驮了一个,可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宁筠?他心里一急,大喝道:
“魔教妖孽哪里跑!”
兰卿眼中似有寒星闪动。嘴角冷冷一扯,他不言语也不动,任众人逼近。待来到距他三丈以内的地方,冷不防,一把雨花针从兰卿手中射出,银针破空直飞人群。好些人被击中,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不过,兰卿毕竟负重,准头要差了一些,身手敏捷的人堪堪避过,其中便有宁致远。他瞥到兰卿背上半昏迷的宁筠,几乎急红了眼。
“魔头,你还我儿来!”
他挥掌拍向兰卿,来到对方近前时变掌为勾,直向兰卿的眼睛剜去。兰卿身形一移,宁致远打了个空,但他到底是武学大家,身手老到,顷刻便收住去势,另发掌猛击向兰卿。兰卿不得不回掌应对,他使出冰火玄天功,以阴寒克宁致远的刚阳。不过,面对宁致远,兰卿下意识地有所保留,只用了一半功力,两人可谓势均力敌。两掌相击,劲力刚猛,双方俱向后退了几步。
宁致远站稳身子,抬眼一看兰卿背后就是悬崖,他生怕对方带着自己的儿子一并掉下去,便想用缓兵之计先稳住对方再说。
“且慢!阁下,我们谈一谈!”
他刚开口冲兰卿喊了这么一句,就见旁边斜杀出一员武林人,没头没脑地挺剑向兰卿刺去。兰卿听了宁致远的话,微微迟疑,此时眼角瞟到杀机,立即闪避,剑尖从他衣上划过,却割断了兰卿将宁筠绑在身上的衣带。宁筠立即向着深崖坠落下去!
兰卿一惊,不假思索地追着宁筠跳了下去。他发力加快下落速度,一手抽出银月剑,在落到与宁筠并排的一瞬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时用力将银月剑贯入岩壁之中。他一手攀着银月剑,另一手死死抓着宁筠的手腕,二人惊险地悬在半空。
“我儿!”宁致远肝胆欲裂地大叫着扑到崖边,看到下面的情形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他想向下面喊话,但又怕惊到兰卿让他失手摔下去。他思忖一刹,带着几个人快步去寻找下山捷径,以便到两人下方接应。
仅凭单臂支撑,身体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拉下去,然而,兰卿只能勉力支持。剑插得不算太深,兰卿担心它迟早会撑不住两人的重量。他偏首瞥见一丈开外的石壁上有一根儿臂粗的木藤,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荡起身子,双脚奋力去够那藤枝。不料还差一点就成功的关头,插着剑的石缝遽然迸裂,吊在上面的两人连人带剑向下堕去。
想要再插一次剑,兰卿已力不从心。坠落山涧之前,他本能地一收手,把宁筠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湍急的涧水顷刻淹没了头顶。最后似乎听见了宁致远的一声嘶喊,随即,兰卿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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