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卿转过脸,冲候在一旁两眼发直的少女道,“鸢儿,刚才说的都听清了吗?”
鸢儿还在发呆,此时突然如梦初醒,“……是,是!”
“以后,你要好生伺候宁公子,不得有半点闪失!”
“是,鸢儿遵命!”虽然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可侍奉宁筠是职责所在,鸢儿只能从命。她深吸了口气,边出冷汗边劝说自己世上无奇不有,不就是男人怀孕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交待安排好宁筠的事,段大夫写了定气安胎的药方打发鸢儿去煎。喝下药后,宁筠瞑目睡去,兰卿等人离开了房间,给宁筠留下安静的空间休息。
睡梦中宁筠仍感到十分疲惫,虽然半睡半醒却就是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了不知多久,宁筠撑开眼皮,赫然看到有个大大的黑影挡在眼前,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你是……?”
黑影稍稍退开一点,夕照落在他脸上,宁筠才看清,面前原来是一个容颜俊朗的少年。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少年抓抓后脑,冲宁筠露出明快的笑容,“我叫文晃。你是宁公子吧?我问过教主了。”
宁筠这才知道这少年原来也是落雁教的一员。他心里略微一怔,没想到落雁教中还可见到有着如此天真面孔的人,这与自己一直抱定的“落雁教都是妖魔鬼怪”的想法并不相同。不过,或许这只是表面现象。想到这里,宁筠把脸转向一边,不予理睬。
见宁筠不理自己,文晃有些讪然,但即刻又恢复笑脸,“宁公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所以不高兴?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就开心了。从前……”
没容宁筠反对,他就喋喋不休地讲起来了。讲到最后也不见宁筠有反应,文晃奇怪,“宁公子,不好笑么?”
宁筠不胜其烦,干脆用被子蒙住头。文晃傻傻地望着他,有些挫败地自言自语,“真的不好笑?大家都喜欢我讲的笑话啊,连教主也……”
“咦?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清脆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宁筠捂着耳朵也听出那是鸢儿。
“我怎么不能来?我问过教主,他同意我来陪宁公子解闷的!”
“什么解闷?你那么聒噪只会搅扰了宁公子休息!快走吧!”鸢儿杏眼一瞠娇叱道。
“你这丫头,对你师兄讲话不会客气点?”文晃不服气,拿出辈分来压人。两人你来我往,宁筠被他们吵得耳根发痛,无奈之下咳嗽一声,两人立即停战。鸢儿歉意地望了宁筠一眼,不由分说将那个噪音之源往外推。文晃不甘示弱,边走边扯着大嗓门冲宁筠喊道:
“宁公子,我明天再来看你!”
宁筠没有应声,背对着往外走的文晃,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弧度。刚才那俩人小孩子似的争吵,像极了家里那一双弟妹小时候吵架的样子。心中有些豁然,有些怀念,也有些……苦涩和凄凉……
月上树梢。
兰卿只是到竹楼看了宁筠一眼,连鸢儿也没惊动便悄然离去。现在这种时候,宁筠必须保持心绪平和,自己还是不要在他眼前讨嫌得好。
回到自己的住处不多时,有人求见。是聂黎与孟江白。
“二位长老天晚到访,可有要事?”
“是这样,教主,我等听说东护法洪昴归来,但他一直在静养,不宜见人,所以我们只得来向教主询问。”聂黎毫不遮掩,开门见山,“洪昴重伤,西护法玉蝶殒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否又是杜雄那群自诩正道的武林败类干的?教主为何对教众隐瞒?”
兰卿听出聂黎口气不善,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他并不着急动气,平淡地回答:
“我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并不是很清楚,而且其中还有很多让我不解的疑点,我打算等到洪昴伤愈,仔细向他问个明白,调查周全后方能把结论告知全教。”
他瞥了两位长老一眼,口吻中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两位可还有什么疑虑?”
两人俱是一凛,双双叹了口气。“没有了。”孟江白回答,“但是,请教主允许我们协同调查此事。”
“那是自然。”兰卿点头。
送走二人,兰卿在桌旁坐下,长吐了口气。
看这情势,落雁谷中想必要掀起一场风波。虽然此前心中已经有所准备,可还是禁不住忐忑。希望……不要伤害到宁筠才好……
洪昴的伤整整养了一个月才好。这一个月,落雁谷中十分平静,兰卿决定落雁教淡出武林所引起的轩然大波、西护法玉蝶身死带来的悲恸已经渐渐平息,教众在清净怡然中送走了仲夏。
宁筠怀孕已有三个月,肚子几不可见地微微凸出。来到落雁谷一个月余,兰卿没有公开向教众介绍宁筠,加之所住的竹楼又偏僻无人,除了兰卿、段大夫还有鸢儿文晃,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宁筠于是得以安静地养胎。
在这里的日子,他悟到了一个保持平和心境的方法,那就是把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回忆和思考,这样,无论是时轻时重的孕吐还是腰背酸痛,他都可以泰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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