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筠听得懂兰卿的弦外之音。他所谓的没有信心,并非是指对武学才能没自信,而是说没有信心正确地运用自己得到的力量。
他是对的。冰火玄天功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是非善恶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他宁筠还不至于连这点自信也没有。
宁筠转变了心念,决定接受兰卿的建议,开始依照口诀和图示修习内功。武林绝学果真名不虚传,修炼了七日,宁筠的身体已有了起色,原本阳虚畏寒的症状有了改善,感觉气血在周身运行得越来越无阻滞。这种内功修炼时气息平和温暖,不会伤到腹中胎儿,反而让它的不安躁动减轻了很多。
“我想的果然不错,看来冰火玄天功很有效。”看到宁筠面色红润了不少,胃口也变好了,兰卿笑吟吟地道。他从腰上解下一颗猫眼大小的宝珠,递给宁筠,“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对修行有帮助。”
“这是……?”宁筠接过来细看,那珠子通体雪白剔透,中心却是火红色,宛如一捧白雪中包裹着一颗火种。突然,宁筠记起了江湖上的传言,“难道,这就是驭龙珠?”
“没错。”兰卿点头肯定。
宁筠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目睹这武林至宝,他摸摸驭龙珠,感觉到它由内而外散发着温热,“原来,真如武林传说的那样,驭龙珠落入了魔教中……这也是你抢来的么?”
兰卿无辜地撇撇嘴,“这珠子从我下生就带在我身上,应该算是我的了吧?”
宁筠不知兰卿说的是真是假,也懒得追问,任兰卿将龙珠系在自己颈上。
那龙珠宛如一个增幅装置,让自己练功的效力增加不少,秋凉益深,他也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月,马上就要入冬了,宁筠也有了快七个月的身子,肚子变得浑圆起来,但是由于身上寒衣的遮掩,加之胎儿个头不大,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异样。竹楼四周少有教众往来,宁筠偶尔会下楼到附近的竹林和湖泊散散步、打几套柔缓的拳术舒活筋骨,即使有教徒经过认出宁筠,也只是冷淡地点头致意——落雁教对武林正道素无好感,更何况不知如何迷惑了教主的宁筠;但宁筠毕竟持有响绿笛,所以教众对他勉强维持着基本礼仪。不过,碍于自己尴尬的身份和体态,宁筠更多时间只是在房间中修炼冰火玄天功的内力,或者如现在这般,在竹楼的长廊上眺望风景。
宁筠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落雁谷这个地方真是奇特,明明已经快要立冬,天气却只是略微有些冷,草木也不见枯黄,火红的晚霞倒映在湖面上,闪耀着珊瑚色的波光。真的好美,宛如世外仙境,难怪上官兰卿会用那样的溢美之辞来称赞它。可是……
越看眼前的美景,宁筠心中越是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伤感。他想念他的家乡,想念那笔直的古道,想念白马寺的暮钟,更加想念家中的双亲和一双弟妹。无论落雁谷有多么宁静美丽,这里总不是他的家。这就如同……即便聂黎的仇恨是真实的,父亲真的伤了无辜人的性命,他到底还是自己的父亲。宁筠相信其中必有曲折,他想向父亲弄清楚。
可是他却答应了那人,要留在这里。每当看到那支竹笛,宁筠的心里就浮现出当初同兰卿的约定。
他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笛子给宁筠,连同他的生命也一并押在宁筠手中。宁筠可以用这支笛子命令兰卿和落雁教做任何事,只除了放宁筠离开。为此他不惜违背师命,放弃原本的野心,还曾为救自己几次差点赔上性命,这些都是宁筠亲眼所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宁筠即便不能苟同他的冷酷和脚下喋血的道路,却也无法不被他的付出打动。他总是直截而坦然地说爱他,为了改变自己不遗余力,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换取宁筠实践自己的诺言,永远跟他在一起。现在,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也即将出世……这一丝丝错综的情愫缠绵纠结在心中,深入骨血,想要强行拔出切断,便是掏心剜肺的疼痛。
上官兰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爱我?为什么又要逼我爱你?既然你要欺骗我,为什么又不让我一直恨你?
如果我能一直恨你,如果我能一直只是恨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进退两难!……
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宁筠脸上渗出冷汗,困难地呼吸。肚子里的胎儿似受到宁筠情绪的影响,躁动起来。宁筠捂着腹部,步履不稳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竹林中走出一个人,目光幽暗地目送竹楼上的宁筠消失。方才,宁筠只顾看晚景,却没察觉竹林中有个人也在一直观察着他。
原本以为上官兰卿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居然动了真情,把这个人当作笼中鸟娇养,给他响绿笛,连教众离心也不在乎……虽然跟前教主姓“上官”,但到底只是个草野弃儿,成不了大事。
眸光暗转。这样说来,这个宁筠,应该有点利用价值。
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只被体温焐得暖烘烘的瓷罐。这罐子已经跟了自己半年多了,终于快要派上用场了。
摩挲着小巧玲珑的瓷罐,悠悠一笑。别急,我会让你成为最终,也是最绝的杀手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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