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一匹马自远处一路绝尘而来。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浓雾之中。马停下来,一个娉婷的身影从马上跃下,久久地望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半晌,她想通了什么,牵着马试探地迈出步子,前前后后走了几步,雾气依然如故;她又换了新的步法,片刻,白雾融解在了夜风之中,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迂回的山谷。人影刚要走进山谷,忽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她仰头望天,恰好看到一只大雁从山谷中飞出,在圆月边上飞掠而过。沉思一瞬,她牵着马走进山谷,白雾宛如帷幕在她身后重新聚拢。
二三里之外可以看到点点火光摇曳,那是把守谷口的人在夜巡。袅娜的身影轻悄地避开夜巡的人,寻了条间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独门独院的小轩前,还没等她走到近前,轩中的人已经惊觉了外面的动静。
“谁?”断喝一声,兰卿迅速推开窗户。看清皎月下盈盈而立的女子,兰卿哑然地瞠大了双瞳。
“你……?”
“是我。”女子笑了笑,“让我死里逃生,他知道了一定很后悔。”
怔愣了一刹,兰卿脑中电光石火地推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这里有个暖阁,你先住下吧,暂时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你到现在还要姑息他?他不会感谢你的。”女子不免愕然。
“不是姑息。”兰卿沉郁地摇摇头,“即使有你为证,他还是有办法推脱得一干二净。我们必须找到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最好是现行,否则难以服众。”
“这么感情用事可不像你,怕是被身边的人同化了吧。”女子叹了口气。
兰卿被她这么一说,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苦笑,“也许,真实的我就是这么软弱,只是我自己不了解。不过,我一直……都把落雁谷当成我的全部……”
抱歉,委屈了你。听兰卿这样道歉,女子只有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我听从教主的意见。不过,关于他,我还有情况禀报……”
立冬后,落雁谷中终于开始有了些冬日的气息,渐渐呈现萧索之景。虽然尚不见得有多寒冷,不过因为宁筠身体不比常人,需要保暖,竹楼的房间里早就摆上了火炉,红通通的炭火烘得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宁筠如今已几乎足不出户,每日的功课就是卧床休息、滋补安胎。有了冰火玄天功的功底与驭龙珠的帮助,宁筠的身子比前些日子强健不少,腰酸背痛虽免不了,孕吐和眩晕的症状却减轻了。加上日日都在兰卿的监督下喝那些滋阴生血的补汤,血虚的症状也大为好转。
“宁公子这些日子状况不错,”看到宁筠的气色,来问诊的段大夫十分满意,“这样下去,三个月后孩子降生,必定强壮平安!”
宁筠不觉淡淡失笑,“多得大夫的诊治和鸢儿姑娘的照护。”
鸢儿在旁整理宁筠的新冬衣,回过头来娇俏地一笑,“哎呀,宁公子言重了,论功劳,鸢儿可比不过我们教主。教主日日陪着宁公子,冷了怕冻着,暖了怕热着,恨不得把公子捧在手心儿里,鸢儿看了都艳羡得慌。所以,呵呵,宁公子若要论功行赏,这头功,鸢儿可不敢跟教主抢呀。”
鸢儿的俏皮话令宁筠一僵。他本就对兰卿于自己的关怀和爱意感到无所适从,现在被人当众调侃,宁筠更觉得尴尬,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丝胭脂色的红晕。兰卿刚好此时进屋,看到宁筠的样子,急忙过来探他的体温。
“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么?”
段大夫已经见怪不怪,依旧气定神闲;鸢儿掩着口吃吃笑。宁筠恼羞成怒,一把打开兰卿的手。兰卿莫名其妙,茫然地眨眨眼。
“今天还好吗?胃口怎样?”兰卿在宁筠身边坐下,开始例行的嘘寒问暖。哦,二人世界这就要开始了,鸢儿吐吐舌头,扯扯段大夫的袖子。段大夫早就是察言观色的老江湖了,自然不用她提醒。
“教主,今天的问诊完了,宁公子一切如常。老夫就不再打扰了。”施施然站起身,一拱手便走出去。鸢儿紧随其后。每次教主一来,对于宁公子就必定要事事躬亲,鸢儿根本插不上手,自然更没有杵在旁边碍事的必要。
那两人如此识时务,兰卿不禁有些好笑。他自身后搂住宁筠,手覆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好像在动。”
宁筠本来懒得理他,听他说起孩子,还是忍不住接口,“现在已经安静很多了,前两天折腾得更欢。”
它一欢我就跟着受罪。宁筠心里如是想,嘴上没说,但兰卿又岂会想不到?
“这小子让你受苦了。等他出世长大,定要让他好好孝顺你。”
宁筠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小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男孩?”
“听说动得利害的多是男孩。在肚子里就这么不安分,将来没准是个学武的材料。”兰卿笑着遐想,忽然沉了声调,贴近宁筠的脸。
“……筠,在孩子能孝顺你之前,我想先疼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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