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筠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不知哪里。他手中捏着一个小瓷罐,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滑溜溜的,罐子差点脱手。
「……这是西戎奇毒七绝海棠。你只要想办法让他服下这个,他就再也不能囚禁你了。这件事若办成,我就把画着阵法图的折扇给你。」……
脑海里倏忽回响起这个带着阴森笑声的话音,宁筠的心脏一阵急跳,好像被火烫到一般,他把罐子丢在床上,乏力地闭上了双眼。
那个洪昴,原来包藏着这样的祸心……虽然早就听出他对兰卿的敌意,他也坦然承认意欲向落雁教倒戈,可是,他竟然要把兰卿……而且还是借自己的手……自己究竟又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接受了?……
宁筠猛地睁开眼,眼瞳急剧一缩,抓起那个瓷罐高高举过头顶,作势往地上摔去。然而,在罐子即将脱手的一刹那,他却下意识地犹疑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放开。就在这时,外面的廊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响了。宁筠的呼吸停顿一拍,本能地收回手,迅速将罐子塞进衣衽里,又尽速将衣服理好。兰卿进门时,宁筠面上已经恢复了一派平静。
“筠,这两天身体好些了吗?”
宁筠斜睨了一眼凑过来关切询问的兰卿。自那日为离开落雁谷的事与兰卿闹翻后,一连三天,兰卿都没有出现,想必还在恼怒;不料今天那人却满脸喜气,仿佛已经把刚刚发生过的口角完全忘了。
“好多了,谢上官教主关心。”宁筠冷淡地回应道。他的心没有兰卿那么宽,可以在对人撂下威胁的狠话又将人关了三天后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自己嘘寒问暖。此时的宁筠,心中万般纠结,兰卿让他既恨又痛,再加上藏在怀中那个东西,宁筠简直不知该以什么面目见兰卿,只能对他冷颜相向。
兰卿没有同宁筠计较,反而更加殷勤,撒娇似的粘在宁筠身上,“筠,你还在生气啊?气量也太小了吧。”
宁筠不理睬,兰卿努努嘴,可怜兮兮地扯着宁筠的袖子,“筠,我知道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可是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么?我,还有孩子,我们比你父亲更需要你啊,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宁筠仍然不作声。兰卿狡黠地笑笑,“不出声就是默认了,你答应不走,不许再反悔了哦!”没等宁筠反唇相讥,他拖起宁筠的手。
“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宁筠无奈,只好任由他拖着出了房间。兰卿带着他离开竹楼,往反方向走去,一直来到一栋陌生的房屋前停住。宁筠抬头打量那房子,只见它被洒扫一新,张灯结彩。走进厅堂一看,堂中到处都红艳艳的,屋梁上、墙壁上装点着大红的绸带和花结;大堂正中央的桌案上摆着一双红烛、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还有一些菜肴;上方的墙壁上也贴着鲜红的喜字。有两三个着青衣的仆役还在忙着布置大堂,兰卿让他们暂且出去,只留下自己和宁筠二人。
大大的喜字看得令宁筠有些昏眩,呼吸不由困难了几分。他已经隐约猜出了这满屋火红的架势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点些微的明了却让他愈加茫然。
“……这是干什么?”宁筠指着墙上红彤彤的喜字问兰卿。
“你还看不出么?”兰卿笑吟吟地回答,“当然是我们的喜堂啊!”
“喜堂?”宁筠近乎失语,这个人,他到底在想什么?还没等他反问,兰卿已经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是不是很漂亮啊?我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其实装饰屋子倒不难,麻烦的是那些成亲的礼仪,我查了好些书呢。筠,你看看,还满意么?”
他两眼放光地直盯着宁筠,脸上满是期待。然而,他这番喜气洋洋的话,却如一块巨石压在宁筠心上,令他透不过气。
宁筠缄默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了足够的气力,正视着兰卿的双眼。
“兰卿,别闹了,我们怎么能成亲呢?”
兰卿不以为然地摇头,坏笑着贴近宁筠的脸颊,“为什么不能?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却没有正当的名分,成何体统?”
夫妻之实……宁筠胸中禁不住鼓噪起来。然而,掖在怀中的某个物件似乎随着心跳抖动了一下,宁筠顷刻回过神,脑中好像有什么啪地一下断裂了。
他……要跟怀揣着取他性命之物的人成亲……
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喉咙中蹦出来。宁筠不知不觉大汗淋漓,头晕得快要站不住。墙上大红的喜字和静静卧在衣内的小瓷罐像两面无形的墙一起向宁筠压来,他感到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他不敢再面对兰卿,不能再多看兰卿的眼睛一刻。霎时,混乱的心绪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宁筠异常狂躁地冲兰卿吼道,“我说过了,我要回洛阳,我不会留在落雁谷跟你玩过家家!上官兰卿,你清醒点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梦就是梦,迟早要醒的。不管……”
宁筠的声音仿佛哽住一般,骤然沉了下去,“不管我们多喜欢对方,又有什么意义?能改变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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