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蝶，你说，”他喃喃的低吟飘浮在空中，宛若叹息，“我是不是很可笑？”

“教主……”

兰卿直勾勾地盯着草地，幽幽地只管自言自语，“……我和他之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太深的羁绊。他不过是小时候维护了我一次、施舍了我一顿饭而已，这对他们这样自诩正道的公子哥儿来说，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事隔多年，他早就记不得我了，可是我忘不掉，时间越久，我就记得越清楚，越想得到他……”

玉蝶听得心中有些酸楚，不禁插言，“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其实早就认识他了？”

“他都已经忘了，我还说出来干什么，就算他想起来了，也只会笑我庸人自扰罢了。”

庸人自扰——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真是恰如其分。与宁筠重逢，他强要了他，却抓不住他的心；想不惜一切迫他留下，却终究还是亲手放他离开。为了达成目的，在敌人身上怎样的毒辣手段都施展得出的霜雁教主，面对宁筠只能一筹莫展。如此优柔寡断、反复无常又软弱无能，怎不让兰卿自己也嫌恶不已？

而现在，自己又在这里做什么？把人放走了，三年后又跑到洛阳来找他，不愿贸然现身，只得藏匿起来暗中窥视……虽说是为了儿子，但又何尝不是怀着一丝丝期冀，一点点私心？……

“教主，你没事吧？”

兰卿回过神来，对上玉蝶忧切的眼神，没有言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不出情绪。

这一番婉转的衷肠，却无法在别人面前诉说，即使是情同姐弟的玉蝶也不能。因为他毕竟是一教之主，不能表现出丝毫脆弱，甚至要让其他教众忘了，上官兰卿，他们仰慕追随的领头雁，也不过同他们一样，是个血肉铸成的人，同样会有伤痛和忧愁。

轻轻吐了口气，兰卿站起来，朝玉蝶微微笑，“没事，我只是一时心里有点乱而已。”

他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可玉蝶却越发心中不安起来，她明白，兰卿只是在勉强自己，但却不知道，这种事，自己该怎么劝慰他，他现在要为教务和润儿劳心劳力，还要为宁筠伤神，万一……玉蝶忧心忡忡地望向兰卿，对方却淡淡地叫她先退下，留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玉蝶依言离开了，再没有人上前扰乱兰卿的宁静。微风抚过庭中的竹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兰卿被这声音吸引，抬起头来，望着青翠欲滴的竹叶发呆。

那家伙，名字里有一个“竹”字。兰卿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呵呵地低声笑起来。

那人走后，自己第一次望着竹楼近旁的竹林出神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兰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浅，终究，他垂下了目光。

他想，自己大概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