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怪我了?”宁筠有些吃力地破译着兰卿这番心声中最关键的信息。听他还这么问,兰卿不由失笑。
他捉住宁筠的手,向自己颈间摸去,宁筠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凉凉的东西。是……那枚龙凤玉锁!他真的还佩在身上……
恍惚之时,听到对方柔声问:“这也是我想问的。你呢?我那样记恨你、伤害你,你恨我吗?”
宁筠茫然地眨眨眼,怎么自己一夜之间就从加害者变成受害者了?他呆望着兰卿,愣愣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恨你。我背弃了诺言,让你孤独,三年来没有给过亲生骨肉丝毫关爱,我……对不起你和孩子,所以,你生气是应该的呀。
我以为我可以为了自认为更重要的东西抛下跟你的一切。整整三年,我都是这样昏昏噩噩度日如年地过下来的,直到再次见到你,还有孩子。我好像一个假死的人突然间恢复了应有的知觉——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肩上的重担和内心的渴望仿佛要把我生生撕裂成两半……
兰卿疼惜地搂住迷惘的宁筠,在他耳边悄声耳语:
“傻瓜,我跟你是说不清了……我们不要再争论谁对谁错了,从今往后,我就常住在洛阳分舵,以后只要你想见,就见得到我,好不好?”
宁筠愕然地睁大双眸,他没想到会从兰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
“你留在洛阳,那落雁谷……”
“各分舵和落雁谷之间有鸿雁传递消息,若是有要事,我便走一趟。”兰卿说着他的打算,而后微微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落雁教仍然遵守承诺,安分守己,不招惹武林是非。如何?安心了么?”
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松地决定、轻松地说出来了。是的,其实原本也许只有这么简单,如果他能设身处地为宁筠着想,如果他能对宁筠多一些体贴,他们两人也不至于为这样一个简单的结果蹉跎了三年之久……
宁筠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他觉得这个夜晚太不真实了,明明不久之前,兰卿还怨着自己,明明前一刻,自己还痛苦彷徨不已,却没料到兰卿竟转变了态度。两人之间冷若霜雪的空气一扫而空,仿佛一夜之间回复到了在落雁谷中的那些浓情蜜意的日子,然而却没有了那时两人之间潜在的隔阂。
虽然宁筠明白自己没有资格,但是不得不承认,三年来他做梦都盼着能得到兰卿的谅解。
他何尝不想与爱人和孩子在一起,可是有些从出生伊始就与自己紧紧相连的东西,他是注定放不开的啊……知道这些辩解在兰卿听来一定十分苍白,但宁筠真的希望,兰卿能够明白他的真心。
现在,兰卿非但给予了自己不曾指望过的理解,还为自己作出了更大的牺牲,自己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宁筠痴痴地望着兰卿被夜色模糊的笑容,忽然发觉喉头哽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温热的泪夺眶而出,从脸颊滑落。
突然感到宿命真是不可思议。跟兰卿这一路恩恩怨怨、纠纠缠缠,无论何时,痛楚和恓惶总是多过快乐,以至于宁筠从未如此刻一般由衷地感谢上苍,将因缘系在了自己和兰卿之间。
他也是直到如今才突然开始困惑,他宁筠何德何能,配享有这个男人给予的这样深沉的爱。
宁筠忽然不作声了,兰卿疑惑,他伸手去摸宁筠的脸,手上湿漉漉的,还没等他讶然询问,宁筠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吻突如其来地印在了兰卿嘴唇上。这下子兰卿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要知道宁筠主动亲吻,可是名副其实的头一次啊。
然而兰卿没想到,他今夜所受到的震惊也并不止于此。宁筠抬起湿润而显得晶莹剔透的眸子,凝望着兰卿,许久,吐出几不可闻的轻喃。
“兰卿,我爱你。”
若不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里,兰卿或许就会错过这句话,然而,他毕竟实实在在地听到了,这话音在他耳中、心中,宛如波纹般一圈圈扩大。
我爱你。他曾经极尽卑微,但却求之不得。
即使在他们已经彼此坦陈心曲之后,他也没再期望从面皮薄的恋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如今却不期然地听宁筠说出了这句话,兰卿并没有曾经猜想的惊喜,只觉得犹如一阵薰风拂过,将心中的尘埃涤荡殆尽,只留下温暖而纯净的爱意。
“……这么迟才说这句话,对不起。”
回应他的只是落在脸侧的一个轻吻。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静静地沉浸在心照不宣的欢愉当中。许久,外面远远可闻四更的梆子响声,兰卿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宁筠。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宁筠一直拽着兰卿的衣袂,听他说要走,手下意识攥得更紧。兰卿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在洛阳,我们眼下只能避人耳目,悄悄见面。”他温柔地搂了搂宁筠,跟他约定,“这些天你好好养身体,三天后这个时候我再来看你,好吗?”
宁筠定定地望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兰卿又再三劝慰了好一会儿,宁筠才缓缓松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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