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筠睁开睡眼,天已经大亮了。他坐起来,偏首瞥到窗纸上的小洞,渐渐开始回忆起昨夜那梦境般的情景。
兰卿来看他了。他说明白自己心中的苦,他说不再怪自己,还答应要留在洛阳,陪着自己……宁筠不觉又去看窗纸上的洞,不断说服自己昨夜的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梦。
尽管的确想过就此断绝与那人的关系,但是再次见到他,宁筠再也无法继续对自己的心情视而不见。
与他重逢,就如同一颗火种,点燃了宁筠压抑于中的思念——说思念似乎还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渴望,渴望他到无法自拔……
转头去望窗外,宁筠不由微微一笑,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晨曦了。
就算眼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也让自己好好享受,暂且莫要去想以后会如何吧……得到兰卿温柔抚慰的内心忽然前所未有地宁静轻松。宁筠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盘算着,三天后若是兰卿再来时,该对他说些什么。
宁筠一夜之间状况好转了许多,吃饭时居然多喝得下半碗粥,也开始下地绕着屋子走廊走动,这让宁府上下着实大大松了一口气。
宁致远见儿子身体好些,便又记起了被延宕的亲事,怎奈宁筠一好转便开始着手料理府中公务和江湖杂事,至于婚事,他淡淡地以公事和身体为由搁置了下来。作为宁府的新当家,先公后私是理所当然的,加之宁筠身体还不太好,宁夫人心疼担忧,也不赞成立刻就操办婚礼这样劳心劳力的事,宁致远也只能迁就。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夜半,月隐星明,一条黑影轻车熟路地翻过宁府外墙跃进院来。星光下,宁筠眼明地捕捉到他的身影,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打开窗子迎接。
“我以为你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来呢。”他反手关上窗,口是心非地掩盖心下的窃喜。
兰卿不以为然地挑眉笑道,“这是什么话,我自认对你至今还从未失信过。倒是你,三更半夜的不会先睡会儿?你身体还未大好,怎能吃得消?”
宁筠笑笑,没有回话。从白日里就翘首以盼等着他来,这种实话宁筠还是羞于出口,然而,对方难道是真的不知道么?
两人温存地窃窃私语一阵,兰卿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管,宁筠接过来一看,竟是响绿笛。
“这……?”他讶异地看兰卿。
“这个你拿着。你在明我在暗,相见不易,以后你若要见我,就吹这笛子,非本教中人吹这笛子,就只有本教教众才听得见,你一吹,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宁筠握紧笛子点点头,有些羞怯地低下头,“那、那你要是想见我,要怎么……”
兰卿神秘地一笑,“那也好办。你呢,以后就好好注意你家附近的鸟儿,若是看见一只红褐色的大雁飞过来,那就是我想见你的信号。”
他们约定,无论彼此谁主动约见对方,都在黄昏的洛河边会合。虽然这样偷偷摸摸不见天日地暗通款曲让人有些酸涩和无奈,但是好歹二人也算终究得以相守,这分来之不易的甜蜜,两人都倍感珍惜。
宁筠窝在兰卿怀里半晌,想起一事,略带犹豫地问,“对了,兰卿,我……想看看润儿,可以吗?”
“那有何不可?”兰卿亲了亲宁筠的额头,忽而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我这次来洛阳,原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润儿。”
“润儿?他怎么了?”宁筠忧心地追问,他们的心肝宝贝有什么不妥么?
“筠,你听我说。”兰卿便将润儿的病以及医治方法对宁筠一一道来,而后苦笑,“说实话,当初你离我而去,我一气之下也想过同你断绝往来、从此再无瓜葛,但却又始终无法忘了你。后来我想起驭龙珠可以帮助润儿疗愈,所以就把驭龙珠当作给自己的借口,带着润儿来洛阳找你。”
宁筠听得有几分心酸,沉默一刹,正色问道,“那润儿现在如何了?”
“三年来我日日发功为他通络,如今已经治好了九成,如果有驭龙珠辅助,三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那我这就拿驭龙珠给你。”宁筠说着下地,从墙角的木箱底取出那颗用白绸包裹的宝珠,交给兰卿,而后兴致勃勃地同他商量,“那你看我何时方便去看润儿?他喜欢什么吃的玩的,你告诉我,我好给他带去。”
兰卿把驭龙珠收好,刚要答话,却忽然闭口不言。
“兰卿?”宁筠疑惑。看到兰卿的眼神陡然变得锋锐,转向窗外,宁筠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头一紧,也同样向外看去。然而,窗外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几点星光投映在窗子上,没有任何异样。宁筠正在奇怪,兰卿却又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你想见润儿随时都可以啊。不然就按我们说好的,明日黄昏你在洛河边等我,若我不来,你就吹响绿笛,我便过去。”
宁筠开心地应了声好。想到明天就能好好抱抱三年来从未得到过自己的疼爱的亲骨肉,他喜不自禁,没注意到兰卿面色铁青,犀利的目光仍旧死死盯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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