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费尔南德斯是一名来自塞拉菲拉的记者。
说是记者,她也时常接一些类似于侦探的活计。
帮人找寻失物、张贴寻人启事、记录出轨丈夫或是妻子的言行……这些都属于她的业务范畴。
理论上来说,塞拉菲拉作为世界新闻业和报业的起源,那里的记者不至于混到如此惨淡的地步,更何况克洛伊·费尔南德斯是个好记者。
她笔风犀利,看问题鞭辟入里,寻求真相总是一挖到底,很少有含糊其辞的回答能在她的诘问下扛过三个回合。
但好记者不是塞拉菲拉报业想要的记者。
她时常向报社供稿,但寄去的文稿通常只有游记杂谈和美食点评会被采纳,其余的社会问题调查和人物访谈则会被扫进垃圾桶。
于是她背起行囊远行。她相信世界上总会有没有被塞拉菲拉报业的阴影覆盖的地方,那里就会是她真正能畅所欲言的地方。
“不要走啊。”母亲倒在行囊上拦住她,“为什么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在法律院找一份书记员的工作呢?你文笔那么好,又被正义女神娜缇雅注视过,法律院一定会录取你在那里工作的呀!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不稳定的远行呢?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可怜的母亲和还在哺乳期的弟弟,留下来好不好?”
克洛伊像拔起一颗腐烂的陈年旧伤一样将母亲从行囊上抱起:“女神给我一双明亮的眼睛,是为了让我看清前方的黑暗,女神赋予我雷霆的力量,是为了让我荡涤世间所有的罪恶。向前去吧,我的孩子,为了正义和公平向前去吧,娜缇雅的光辉始终与你同在。”
她背诵着公平与正义之神的圣典,背起了行囊,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开赛达港的船。
克洛伊从水囊里倒出一点冷水,揉了一把脸,强迫自己从白日梦的离神状态中醒来。
大约一周前,她接到了一桩寻人委托,这桩委托来自苔藓城的一位木匠,他在委托信中表明自己的女儿自从嫁去芙蕾利亚之后就再无音讯,寄去原定地址的信件也被邮差原路退还。
他的妻子直觉不好。但他们夫妻俩因病无法长途远行,只能委托一位声誉良好的侦探为他们去探寻一下女儿的现状。
这位令人担心的女儿名叫“让娜”。克洛伊来到木匠信中提及的地址,却发现那是一座空宅,而她在四周到处打听,得到的回应却是——从未听说过“让娜”这个人。
克洛伊有理由怀疑她遭遇了绑架案。可如果是绑架案,绑匪怎么会到现在都不要求支付赎金?
记者的直觉让克洛伊嗅到了新闻的味道,她直觉这可能又会是一篇会被塞拉菲拉日报拒稿的大新闻。
她顺着让娜的足迹倒推,发现芙蕾利亚的小城镇中时常有年轻女子失踪的事件发生。
但由于这些城镇中的青壮年男子几乎已经全部流失,要么去矿厂打工,要么去往更为繁华的城镇。居民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人手来调查这些事件,以至于年轻女子失踪在这里司空见惯,
甚至去市政厅和骑士团报案也只会得到一个“知道了。”然后将该女子从户籍上划去的回答。
没人查就我来查。
克洛伊这样想着,顺着那些在城镇中游荡着的可疑男子查到了他们之前用于交易女孩们的据点。
一座门口悬挂着几件风干白骨的庄园。
据他们所说,这座据点因为时常发生灵异事件,去的弟兄大多有去无回而遭到废弃。
这正适合克洛伊前去调研。
东方升起稀薄的日光,晨雾逐渐消散,克洛伊抿了点水,跺了跺冻得有些僵硬的脚,打算直接进去交涉。
她于夜间到达这里,原本打算在外蹲守,却发现这里只有女孩子出没,而且根据她们出入庄园时说说笑笑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曾遭受过什么虐待。
不过根据庄园门口的骷髅判断,这也有可能是某些黑魔导师或者邪教徒的把戏。
不过不深入调查的话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克洛伊捂着胸口感受到正义女神雷霆般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向着庄园走去。
然后被防御魔法阵挡在了庄园外。
不过由于她没做出什么破坏性的举动,魔法阵也没有攻击她。
一个女孩发现了她,站到门口和她对话:“你是来干什么的?”
克洛伊快速扫了一眼这个女孩的外貌,她红发棕瞳,脸上带着些许的雀斑,嘴唇很厚。
看起来与委托信中的描述相符合,这就找到了让娜吗?
还是一种庄园魔法阵的伪装机制呢?
无论如何,先谨慎一点回答吧。
克洛伊笑了笑,对着女孩摇了摇手中的水囊:“我是个旅者,想来讨口水喝。”
女孩很爽快地转身回去拿出了一大罐水给她灌上。
“你们这里是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吗?需要把风干的白骨挂在门口?”克洛伊一边道谢一边问道。
“啊!这个!”让娜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和仰慕,“是之前救我们的人留下的呢!她说这是防御魔法阵的一部分,让我们不要解下。”
“‘救’?这里遭遇过什么事情吗?”克洛伊脸上是单纯的好奇。
“就是以前有群坏人想拿我们卖了换钱吧。”让娜说得很含糊,她不想对外人透露太多。
“他们的身形、口音、大致特征能不能说一下?”克洛伊不自觉地掏出了笔记本。
“你想干什么?”让娜的警惕心终于开始报警。
克洛伊抱歉地对她笑笑:“不好意思,我有点职业病。”
“其实我是一名侦探,为了寻找一些失踪的女孩子来到这里。”
她从胸口摸出一封委托信,将它展开,出示在让娜眼前。
“是一位木匠先生和他的妻子委托我寻找他们的女儿让娜的委托。您看看您是否认识这位让娜小姐?”
让娜一看到那张委托信眼眶就开始发红,这信上的笔迹和木屑味她无比熟悉,是从她蹒跚学步开始就一直陪伴着她的味道。
“我,我就是让娜……”
克洛伊定神,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她又掏出了其余的几张委托信:“那您看接下来我说的几位小姐,您是否认识?”
她们有些生活在这个庄园里,有些则不知所踪。
“看来我还得继续追查下去。”克洛伊将那些委托信叠好放回胸口,“方便的话,能让我进去见见您其他的同伴吗?”
一个鬓边掺杂着几缕银丝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拒绝了克洛伊的请求,但向她提供了一份位于庄园内女性的名单。
“我还能再找几个愿意与我交流的人聊聊天吗?”克洛伊再次提出请求。
锲而不舍是她挖出许多新闻的法宝。
“随你。”
中年女人表情冷淡,但神情中没什么戒备。也许是对庄园的防御魔法阵信任至极,也许是选择了相信让娜的判断。
她对着克洛伊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不太记得那些人的样貌。”让娜不好意思地绕了一下肩膀上的头发。
“那救你的人呢?”
让娜眼神闪烁,是一幅明显的隐藏着什么的表情:“不记得了。当时我太害怕了。”
“太害怕还是不想说?”
“太害怕。”让娜仿佛坚定了什么一样,一口咬定是因为太害怕才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克洛伊不再追问,因为她知道让娜不会再说。
她换了个话题:“你们想回家吗?”
“想的。但是不敢。我们如果走出去,可能还会遇到之前那样的事情。”
回家是大家共同的渴望。即使对家中没有留恋,也会渴望走出这座庄园去看看,但又只能囿于再次被害的恐惧无法成行。
这个问题提到了大家心坎上,女孩们陆续敞开心扉。
“我有听说他们要把品相好的女孩卖给大人物的。也许他们还和那些人有勾结呢。”
“第二次被抓可能就没有像这样的好运气了。”
“肯定有勾结!我还是在市政厅门口被骗过来的呢!”
“我是在教堂……”
“我只是去应征女仆的工作……”
“呆在这里至少安全,而且不会饿死。”
“我们前天还抓了只小野猪呢!自己撞进来的。希望光明神再赐我们一只母猪,以后就能有好多好多小猪可以吃了。”
……
阳光逐渐热烈起来,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也逐渐停歇。
克洛伊啃着背包里的面包干,带着满满一背包访谈记录又踏上了旅途。
她们只是很正常地在寻求一份工作,或者进行着自己正常的生活,可是厄运依旧不会放过她们。
如果命运如此不公,那娜缇雅的存在不就太可笑了吗?
换个角度想,她们的落难难道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这所谓的厄运,难道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
芙蕾利亚名为田园与牧歌之城,每年向苔藓城上缴的税赋车载斗量,可谁能知道这沉甸甸的赋税中流淌着的并非牧歌城奶与蜜,而是芙蕾利亚少女的血与泪!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给这里的故事出个专栏。
不过在她将怒火诉诸笔尖之前,需要先为下一个追查目标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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