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晴。

距离高二开学还有两天。

华旖棉醒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星星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白T恤，黑色运动裤，小白鞋。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

华旖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她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沈浅砚已经出门了。她总是这样，在她醒来之前就离开。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喝完粥，她把碗洗了，上楼写作业。数学卷子还剩最后两张，物理还有三章，英语还有一篇作文。她按计划每天写一点，不敢拖到最后。

写了两道题，手机震了一下。韩泽蕾在群里发消息。

“明天最后一天了！！！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华旖棉回。

“我也没。籽琦呢？”

“还差英语。”籽琦回。

“那今天赶作业吧，别出来了。”

“好。”华旖棉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什么。她写了几道题，停下来，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

中午，华旖棉下楼吃饭。厨房里没有人。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菜在锅里，热一下。”

她打开锅盖，里面是番茄炒蛋和米饭。还是热的。她盛出来，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上楼继续写作业。写到下午三点，数学卷子写完了。她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沙河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柳枝垂下来，风一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细细的波纹。有几个人在河边散步，走得慢慢的，像不怕时间流逝。

她在想，沈浅砚现在在做什么。在公司。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她不知道她坐在哪栋楼里，不知道她中午和谁一起吃饭。她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沈浅砚回来的时候，华旖棉在客厅写作业。

“回来了？”华旖棉抬起头。

“嗯。”沈浅砚换了鞋，走进来，“今天作业写完了？”

“数学写完了。还剩物理和英语。”

“那还行。”

沈浅砚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华旖棉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事情。她看起来有点累。暗恋是只敢用余光去瞥的视线——她不敢一直看，怕被发现，但又舍不得移开。

“你今天累吗？”华旖棉问。

“还好。”

“工作很多？”

“嗯。”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她用余光瞥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闭着眼睛，没有动。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华旖棉放下笔，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她不敢转头，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沈浅砚身上。暗恋就是这样，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连光明正大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一直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睁眼。

华旖棉愣了一下。“没干嘛。”

“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看你累不累。”

沈浅砚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华旖棉来不及看清里面有什么。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不累。”沈浅砚说。她又闭上了眼睛。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8月29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写完了数学卷子，还剩物理和英语。

写沈浅砚回来的时候，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累。写她问她累不累，她说“还好”。写她说“不累”的时候，眼睛没有睁开。

写她发现自己在看她。看了很久，但只敢用余光。

写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什么，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八月三十日，晴。

距离高二开学还有一天。

华旖棉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抬起手腕。星星还在。她把手腕贴在脸上，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

华旖棉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白粥，枸杞。她喝得很慢。这是暑假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开学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这个暑假过得真快。也许是在想，开学之后，她还是会每天早上喝粥，每天晚上在客厅写作业。什么都没变。但她变了。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上楼写作业。物理还有三章，英语还有一篇作文。她写了一天，写到下午的时候，终于写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暑假作业，写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什么。她在想，沈浅砚没有暑假作业。她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她的暑假和平时一样。

傍晚，沈浅砚回来的时候，华旖棉在客厅收拾书包。她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

“明天开学了？”沈浅砚换了鞋走进来。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

沈浅砚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华旖棉。

“高二了。”她说。

“嗯。”

“有什么打算？”

华旖棉想了想。“好好学习。把数学提上去。”

沈浅砚点了点头。“还有呢？”

华旖棉愣了一下。还有呢？她不知道。她想说“还有想你”，但她不敢。

“没有了。”她说。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晚上，华旖棉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边，躺在床上。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明天开学了。她不知道新学期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会继续喜欢沈浅砚。偷偷地，安静地，像沙河的水一样，慢慢地流，不声不响。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她闭上眼睛。

明天开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