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奖励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成绩出来了。

华旖棉在手机上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客厅吃橘子。勺子挖了一块,刚送到嘴边,屏幕亮了。她点开,看到数学那一栏写着:98。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不太敢相信。又看了一遍。98。没错。她放下橘子,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沈浅砚在厨房里做饭,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怎么了?”

“数学成绩出来了。”

“多少?”

“98。”

沈浅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及格了。”

“嗯。”

“那可以吃火锅了。”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还记得。上周在公司说的,数学及格就请她吃火锅。她以为沈浅砚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记得。

“什么时候?”华旖棉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今晚。”

“真的?”

“嗯。”

“好。”华旖棉说。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重新拿起那瓣橘子。橘子是甜的,但她没吃出味道。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今晚,火锅,和她。

她吃完橘子,把碗洗了,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

然后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没有喊,没有笑,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枕头是软的,被子是暖的,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但她忍不住。沈浅砚要请她吃火锅。不是顺便,不是客气,是专门请她。因为她数学及格了。因为她记得。因为她说了“那可以吃火锅了”,语气很淡,和说“粥在锅里”一样淡。但华旖棉觉得那七个字在耳朵里转了很久,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放下来。最后她还是扎起来了。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不是平时穿的白的那件。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浅蓝色比白色好看一点。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她下楼的时候,沈浅砚已经换好衣服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和平时一样。但华旖棉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

“走吧。”沈浅砚说。

“嗯。”

她们一起出门。十一月的成都,晚上已经有点冷了。沙河边的柳枝几乎全黄了,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金色。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她们去了家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店面不大,藏在沙河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木质的门框,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牛油和花椒的香味。华旖棉来过几次,老板认识她,笑着打招呼:“来啦?两个人?”

“嗯。”华旖棉说。

老板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沙河,河水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柳枝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想吃什么?”沈浅砚拿着菜单,看着华旖棉。

“土豆。牛肉。鸭肠。郡肝。脑花。鸭血。豌豆尖。”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

“吃得完。我饿了。”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华旖棉看到她还点了两份脑花。

“你也吃脑花?”华旖棉问。

“嗯。”

“我以为你不吃这种东西。”

“为什么?”

“就觉得……你不像会吃脑花的人。”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那像什么?”

“像喝清汤的人。”

沈浅砚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很快就收回去了。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味扑鼻而来。华旖棉深吸了一口气,辣得鼻子发酸。沈浅砚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还没吃就鼻子红了。”

“太香了。”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把土豆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你数学这次考了98,”沈浅砚说,“进步很大。”

“因为有人给我讲题。”

“谁?”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用筷子在锅里捞土豆。华旖棉看着她的侧脸,火锅的热气升起来,把她的脸熏得有点红。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华旖棉看了几秒,低下头,夹了一块土豆。土豆煮得刚好,软软的,辣得她鼻子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沈浅砚又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谢谢。”华旖棉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你不能吃辣还点这么辣。”

“我能吃。只是鼻子会红。”

“每次都这么说。”

华旖棉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她们吃了一个多小时。华旖棉吃了很多,比平时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多。她不知道是因为火锅好吃,还是因为对面坐着沈浅砚。沈浅砚吃得不多,但吃得很慢。她夹起一块脑花,放在碗里,用筷子捣碎,和调料拌在一起,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华旖棉看着她吃脑花,觉得她连吃脑花都吃得那么安静,那么认真,好像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她不认真的。

“你一直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吃你的。”

“哦。”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她们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今天开心吗?”沈浅砚问。

“嗯。”

“因为数学及格了?”

“因为火锅。”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火锅有什么好开心的?”

“火锅好吃。”

沈浅砚没有接话。但华旖棉觉得她的步子慢了一点。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们走到沙河边,河水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柳枝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华旖棉停下来,看着河面。

“沈浅砚。”

“嗯?”

“谢谢你请我吃火锅。”

“不用谢。”

“以后我数学考好了,我请你。”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好。”

华旖棉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开心。她不知道沈浅砚有没有看到她笑。但她觉得,她应该看到了。

她们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华旖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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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华旖棉又去了公司。这已经是连续第六周了。她不再需要闹钟,周六早上会自然醒,然后站在衣柜前,拿起白T恤,放下,又拿起浅蓝色的,又放下,最后还是穿了白的。

她下楼的时候,沈浅砚已经在玄关了。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和上周一样。华旖棉看着她,心跳快了一下。

“走吧。”沈浅砚说。

“嗯。”

她们坐地铁,到公司,进三号楼。前台看到她们,笑了笑:“来啦?”

华旖棉点了点头,耳朵红了一下。

沈浅砚推开办公室的门,华旖棉跟在她后面,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来。桌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很精神。她上周来的时候还没有。

“你浇花了?”华旖棉问。

“嗯。”沈浅砚没有抬头。

华旖棉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好几秒。她不知道沈浅砚是什么时候浇的。也许是她不在的时候。也许是周三,也许是周四,也许是昨天。她不知道。但她觉得,沈浅砚照顾这盆绿萝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铺在桌上。这周学的是解析几何,直线和圆。她看了一遍,觉得比立体几何难。她写了两道题,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写代码,手指很快,眉头微微皱着。

“哪道不会?”沈浅砚没有抬头。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还没开口,沈浅砚就知道她不会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三道。”华旖棉说。

沈浅砚放下鼠标,把椅子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和一个圆。

“这里,圆心到直线的距离公式。”

沈浅砚的声音很淡,讲得很清楚。华旖棉听着,跟着她的思路走。她讲完的时候,华旖棉觉得自己应该会了。

“会了?”

“会了。”

“写出来我看看。”

华旖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写完之后,沈浅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

沈浅砚把椅子滑回去,继续敲键盘。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

中午,华旖棉去了六楼。

爸爸正在看文件,看到她,放下笔,笑了。

“来了?”

“嗯。”

“数学考了98?”爸爸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助理告诉我的。”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沈姐姐知道吗?”

“嗯。昨晚请我吃了火锅。”

爸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华旖棉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喝完水,站起来。“我下去了。”

爸爸点了点头,继续看文件。

华旖棉走出办公室,下了电梯,回到五楼。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沈浅砚正站在她的小桌子前。

沈浅砚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水雾很细,从喷壶口散出来,落在叶子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她微微弯着腰,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华旖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好几秒。沈浅砚听到了门响,转过头。

“站在那儿干嘛?”

“没干嘛。”华旖棉走进去,在她的小桌子前坐下来,“你浇水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我也想浇。”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把喷壶递给她。“那你去浇那边的。”

华旖棉接过喷壶,走到窗边的另一盆绿萝前,按了几下。水雾散出来,落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浇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浇到了。

“你浇太多了。”沈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吗?”

“根会烂。”

华旖棉赶紧停下来,把喷壶放回去。她转过身,沈浅砚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继续敲键盘。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华旖棉觉得,她刚才递喷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凉凉的。但她记住了。

下午,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走了。有人路过的时候冲华旖棉笑了笑:“小棉,下周见。”

“下周见。”华旖棉说。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华旖棉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把卷子收起来,换成英语阅读。她做了两篇,沈浅砚还在敲键盘。她抬起头,看着沈浅砚的侧脸。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你看我干嘛?”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干嘛。”

“作业写完了?”

“还差一篇阅读。”

“那写你的。”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写。她写完了第三篇,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沈浅砚还在敲键盘,没有停。华旖棉没有催她,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把园区的小路照得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好了。”沈浅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旖棉转过头。沈浅砚已经关掉了电脑,正在收拾东西。

“走吧。”她说。

“嗯。”

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她们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浅砚说:“你今天浇花浇太多了。”

“你不是说了吗。”

“下次少浇点。”

“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们走出去。

园区里的路灯亮着,把小路照得暖洋洋的。华旖棉走得很慢,沈浅砚也走得很慢。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她们走到地铁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并排坐着。华旖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黑暗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的余光一直在沈浅砚身上。沈浅砚没有看手机,她在看窗外。

“你下周期中考试总结?”沈浅砚问。

“嗯。”

“紧张?”

“不紧张。考都考完了。”

沈浅砚没有再说什么。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走回家。玄关多了两双鞋,并排立着。华旖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写下日期:11月3日,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又去了公司。沈浅砚给她讲了一道解析几何题,圆心到直线的距离公式。

写桌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沈浅砚浇花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身上,很好看。

写沈浅砚把喷壶递给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

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这算是靠近。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想起沈浅砚递喷壶时碰到她手指的那一瞬间。只有一秒,但她觉得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声,一声一声的,很轻。

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平的,但心里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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