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走出门，面前的景色忽然一变。

她们身在一间院子中。

中间有座人造的小型瀑布，周围摆满了一些景观，还有几个木质的傀儡在灵力的驱动下，正在打理花草。

院子中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

再往里走，有座小小的木桥，溪水从木桥底下流过，往前走到底，转过弯后的拱门，便是夏铃的屋子。

她躺在院子外的躺椅上，她阖着眼，微风拂过，稍稍吹动她脸上的发梢。

她好奇的多看了一眼夏铃。

但和姜澈先前在议事堂见到的那个‘夏铃’，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身旁的林晚见到夏铃还在睡着，一下子鼓起脸蛋，冲到夏铃面前。

“师尊，你把我们叫过来，自己还偷懒！”

夏铃抓起一个蒲扇，盖在林晚脸上。

声音懒洋洋的，还没睡醒。

“安静些，别吵。”

姜澈注意到蒲扇上的花纹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个一样，显然也是夏铃送的。

“您不是说有话要和我们说吗？”

这话自然而然从姜澈嘴里说了出来，她有些惊讶。

这究竟是自己想知道的，还是苏晴问的？

夏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很犀利。

一瞬间，姜澈几乎以为要被看穿了，但夏铃很快收回目光，嫌弃的用蒲扇将林晚的脸推开。

“好好好，别吵，别吵。”

姜澈向前牵住林晚的手。“小晚，师尊昨晚肯定已经累了。”

林晚的手凉凉的，姜澈不禁有些紧张。

她心底忐忑万分。

林晚会不会甩开她？

她脑海闪过数个念头，但还是没有松开。

林晚反手握住了她，握得比姜澈握的还紧了些。

姜澈心脏停了一拍。

但很快那些欢喜又疼了起来。

在林晚眼里，她毕竟不过是‘苏晴’。

她目光微暗。

可就算如此，也不愿松开手。

夏铃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

瞥了一眼，但没出声。

见林晚又有说话的想法，夏铃头疼的阻止了林晚。“我今天叫你们来是说事情的，不是要你们来给我上眼药的。”

“是什么？”

“想必你们也知道明年有场比试，所有宗门都会出几人进行比武，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对你们，对宗门都是，所以林晚你，这些日子可得好好修炼，切莫怠惰。”

林晚并不服气，“小晴和我们岁数不也一样，她怎么就不能参加？”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挠了一下姜澈的掌心。

姜澈只觉得心也被挠了一下。

“她是化神！”

夏铃举起扇子在她脑袋上轻点一下，“你们两个明明一同入门，她怎么就修炼比你快这么多，你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她接着说：“你让苏晴和他们去打，就算我们同意，他们那些老家伙半点也不可能同意，那这事就吹了，你懂吗！”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这样飞了。”

林晚撅起嘴，“那小晴是不是不能去了呀。”

姜澈神色一动。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做什么事都会想着‘她’吗？

在师尊眼里，是不是她永远也比不上苏晴。

她下意识想要松开手，但手中林晚的温度让她舍不得。

林晚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动作，反而抓得更紧了。

夏铃白了她一眼。

“就知道你在想这个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她会和长老们一起过去的，在这之前，会给她一个客卿长老的身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好耶，师尊万岁！”林晚松开姜澈，抓住夏铃的手臂，“师尊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师尊，我永远喜欢您。”

“别这么腻歪。”她用蒲扇抵住她的脸蛋，“去去去。”

手中空落落的。

她的心底也空了一块，晃荡在那里。

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后慢慢攥紧了。

那里还有林晚的触感。

夏铃：“好了，别闹了，我还得和苏晴再说两句，你先去一边待着。”

见林晚又要讲什么，夏铃赶快阻止了她的话头。“若你再吵我，就算去了，我也不让你见到她。”

林晚迅速噤声，但还是调皮的朝着姜澈眨眨眼。

姜澈点点头。

但心骤然提了起来。

夏铃究竟想说什么事？夏铃会不会发觉她并不是苏晴？

但事到临头，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夏铃走进了屋子。

进门的架子前摆着瓷瓶，满满当当，将整个架子填满了，上边的瓷瓶有新有旧，甚至有几个缺了角。

剩下一些古玩，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屋子各个角落。

再跟着夏铃往里走，一股冷风，从里间吹了进来。

她们两人走进屋子中，身后的石门重重的关上了。

“坐。”

她侧躺在席子上，神情悠然。

姜澈也顺着她指的方向，坐下了。

此时，她心底已经安定下来。

就算这个幻境中的夏铃发觉她不是苏晴，她也并不惊慌，最多不过是幻境破裂，她被赶出幻境。

“你想好了，真要这么做吗？若是被人发觉，那可不是简单的受个罚那么简单，修仙界的所有人都会唾弃你，将你视为罪人。”她看向姜澈，目光刺得她难以忍受。“你———真愿意这么做吗？”

她心底凭空生出一股怒意，声音也不由自主的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师尊不也是吗？若是失败了，您，长老，掌门，不都无法活下来吗？”

姜澈怔了下，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份记忆。

那些记忆就像她真的经历过一般，她几乎能闻见记忆中的那些气味，与感受。

夏铃摇摇头，似是对她的说法并不认同。

“我们本就会死，百年时间，足够你做很多事了。而且你还有她，不是吗？”

“可我不想让你们死。”

夏铃叹了口气。

这口气的余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很久。

夏铃看向她，眼底说不出是欣赏还是赞同，或是些更加复杂的情绪。

夏铃觉得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她教的太好了。

太为别人考虑了。

“那就这样吧，日后你做任何事情，我将不再阻止你，你顺着你的想法做便好，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

这话说得豪情万丈，姜澈被她的话语一下子镇住了。

话语随即便脱了口。

“谢师尊成全。”

她答完话后，才后知后觉，背后骤然寒意乍起。

回那句话那一瞬间，她几乎把自己当做了苏晴。

夏铃没注意到姜澈的异常。

她对着姜澈挥挥手，面上是说不出的疲惫。“出去吧。”

姜澈走出屋子，背后的石门重重的合上，发出一道闷响。

林晚正在门口等她，满脸好奇，想知道夏铃说了什么，她刚出来，林晚便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她说了什么？”

“难道是长老们的那些狗屁规则？”

她拉长脸，模仿她见过的那几位长老的模样。

那动作模仿的惟妙惟肖，虽然姜澈没见过，但就凭林晚的模仿，也能想象成那些长老平日里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晚瞧见她笑，也忍不住笑了。

她抱住姜澈，眉眼弯弯，眼底是数不尽的情意。“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姜澈扯出一个笑容，但是这个笑容很浅很浅。

就算她不是苏晴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没人能够知道。

至少这一刻，她不希望这个谎言被拆穿。

随后她伸出手，一把捏住林晚的脸蛋。

林晚疼得皱起眉，给了她一拳。

她笑了。“我们回去。”

她不知道这个幻境何时会结束，不过周围的一切，都如同真的一般。

空中的风，闻见的气味，怀里的人。

她胸口处的心脏正不断跳跃着。

谁能忍心戳穿这一切的幻境呢？

她胸口的护身符又一次亮了起来，一瞬间，她脑中被粗暴的塞进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混杂，又充满了各种不甘、开心、愤怒等等情绪。

她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下一秒，姜澈昏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在交谈着什么。

声音模糊，每个音节拉的很长很长，时而速度又变得很快，她没法理解任何一句话，但其中一个声音是熟悉的，令她格外温暖。

她艰难的想要睁开眼睛。

可面前的景象时而变化，时而一片通红。

最终，她的意识又沉沦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复苏，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林晚正趴在床边，周围零零散散摆了毛巾，和冰块。

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药香味。

她刚刚怎么了？

她揉揉脑袋，林晚恰好醒来，瞧见苏晴，彻底清醒了。

“你刚刚突然昏过去，吓我们一跳，还好药峰的长老来过，说你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会就行。”她眼眶红红的。“今天开始，你不许一个人再忙到半夜了，我陪你一起。”

她伸出手，想去摸林晚的脑袋，但被她避开了。

她心底忽然一空。

她只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根本想不起来。

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