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看我换裤子?

一大早,叫醒我的不是宿舍铃声,而是饿得咕咕叫的肚皮。食堂没吃上的牛肉面在梦里飘了一晚上,以至于口水也跟着流了一枕头。昨晚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买面包泡面,这会儿床头空空荡荡,书桌也空空荡荡,连个能解馋的零食都没有。

窗外日光明朗,绿叶缝隙跳跃着细碎光斑。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我抹了把嘴角的哈喇子,顶着杂乱的头发起床洗漱。

寝室跟公共洗漱间隔了十几米,早课的同学陆陆续续去了教学楼,洗漱间只有零星几人,我走到窗口旁的空位,迅速洗脸刷了个牙。

转身时,眼前伸出一双修长手掌,手掌那头,赵瑞的面庞夹着几丝漠然。楼外伫立着野蛮生长的树枝,枝叶被南风吹的东摇西晃,他站在窗户口犹如一堵墙。

“牙膏,我忘记带了。”

嗓音冷淡又低沉。

高高在上的木头居然主动跟人说话了?

这是伸手跟我借牙膏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秦友经常吐槽赵瑞洁癖不喜欢跟人共用洗漱用品。

顿了几秒,我迟疑地从杯子里翻出牙膏,手已经伸了大半截,眼前的水龙头却毫无预兆地炸裂了。

顷刻间,自来水像喷泉一样四下喷洒。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珠子一瞬不瞬停在龙头上方的粗体红字上:毁坏公共财物扣学分。

手里的牙膏作证,这水龙头是它自己破裂的!

水龙头就那么直勾勾地喷了两分钟,我跟着愣了两分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头发裤脚全部湿透了,连人字拖都蓄了一鞋子自来水;眼看这水就快溢出水槽,并且没有停下的趋势,旁边跟我一起淋水发愣的赵瑞总算有了动作。

他卷起湿透的裤脚,缓步走到破裂的水龙头旁查看。

“把水阀关了。”

赵瑞的声音在洗漱间响起,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对我说的,在我第二次出神之时,赵瑞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你,路小衫,关水阀总开关。”

“啊,水阀总开关?”

赵瑞扬起下巴,“关了之后去宿管那里报修。”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一转身又陷入加倍茫然,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洗漱间的水阀总开关在哪里,这一刻,我有些担忧,一会儿要是去宿管那报修,后勤会不会认定水龙头是我弄坏的,会不会让我赔钱?

一连串问号在我脑海盘旋,赵瑞的声音再次落下。

“水阀总开关在那个水龙头水槽和下水道相连的水管口中间。”

我踩着人字拖,踏着一摊自来水走了过去,根据他的指示,果然在地板上方的水管口找到了一个生锈掉漆皮的水阀开关,这玩意一看就生锈了,暗黄的锈渍跟脱落油漆连成一体,中间缝隙口像是堵住了,哪怕吃奶的力气用上都不能转动它分毫。

“这个东西拧不动,怎么用力都拧不动。”我有些泄气,求助地望向赵瑞。

赵瑞双手插兜,慢条斯理说:“宿舍储物柜的顶端有个工具盒,把工具盒的扳手拿过来。”

“宿舍有这些东西吗?”

“嗯,秦友买的。”

我三两步跑回宿舍找出扳手,又顺道换了一双防水球鞋。

返回洗漱间的时候,赵瑞已经拿着拖把清理洒落在地的水滩,他从我手里接过扳手,套在水阀口,这才转动了水阀开关。

修理完毕,我们一前一后跨入宿舍。

赵瑞在窗口换了双鞋,然后走到阳台抽了块毛巾擦头发,方才水龙头爆裂,他的衣服裤子全部淋了水。擦完头发,他开始解运动裤抽绳,解到一半,又跟想起什么般猛然抬头,望向我,“怎么?你想看我换衣服?还是换裤子?”

我呛着咳嗽了一下,连忙背过身体,满心眼都在嘀咕,这家伙不仅洁癖,连换衣服都这么麻烦,宿舍里的男同学不都是光着膀子随脱随换。

嘀咕了半天,我摸了下自己的衣服裤子,裤子的裤脚都是水,衣服差不多湿透,可眼下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只要上课迟到都会扣学分。

在保护学分和换衣服之间,我果断选择了前者。思考完毕,我拿起挎包拔腿奔出宿舍。

上午的课程在多媒体教室,跟普通教室不同的是,多媒体教室有空调,于是,我带着一身水,瑟瑟发抖地吹了半上午空调冷气。

十点钟回到宿舍,不换衣服的报应就来了,额头烫得就像刚烧开的开水,头晕又脑胀,我从抽屉拿出自备的体温计测量,居然38°!

大夏天居然中彩票发烧了!

这一刻,我躺在床铺上生无可恋,满脑子都在焦灼,万一是那该死的肺炎怎么办,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吹空调感冒发烧,可无论是哪一种,宿管阿姨大概率都要上报。

想到这里,我更加烦闷。

头顶风扇吹的嘎吱作响,突然,两床相隔的帘子被一把拉开,赵瑞结冰的脸直接映入眼帘。

“你……你怎么还在宿舍?”我睁大了眼睛,无精打采望着他。

“早上没课。”

赵瑞放下帘子,从隔壁床铺移步到我床头,我以为他要乘人之危去宿管那里告发我,或者将我扫地出门,结果,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有气?”

这木头可真会气人。

刚准备开口证明自己活着,宿舍门哐地一声响动,屋子里顿时安静了,果然,这白痴肯定去找宿管告状了吧。

我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入学还不到一个月,保不齐要被遣返回家,大概率高烧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而且一来一回的火车票又得花很多钱,原本还计划月底去兼职赚零花钱,现在都泡汤了。

正当我陷入愁思,宿舍门又响起一声嘎吱音。

睁开眼睛,赵瑞拿着一杯泡好的冲剂站在我床边。

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蝉鸣藏在茂密树丛肆意叫嚣。

互相对视三秒,床边的人率先开口:“怎么?要我喂?”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桌角上摆着一个迷你塑料袋,这是他进宿舍时提回来的袋子,袋子鼓鼓囊囊,外边还印着学校医务室几个字,看起来刚刚出去不是去告状,而是去医务室买药了?

我费力起身,接过玻璃杯,一米开外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从药的颜色来看,味道说不定也特别苦。

见我不情不愿,床边的人也没了耐心。

“不会想让我买棒棒糖哄你一个18岁的成年男人吧?”

“谁,谁要你哄了……”

话都这么难听了,我不得不拿出男人的样子来,说着,我皱起眉头,一口气喝光了药,随后继续躺床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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