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观众席一阵喝彩。
午饭时分,温歌跟着寝室舍友去了外街吃麻辣烫,而我跟着排球队去了食堂。
热腾腾的菜刚端上桌,六七双筷子立马一抢而空,我郁闷地放下筷子,拉开橘子汽水瓶,一边喝一边听着他们讨论温歌。
四喜咬下一口鸡腿肉,眉飞色舞地说:“那个温歌同学,听说她成绩很好,拿奖学金耶。”
王福和大胖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李四喜,你想干什么?”
四喜趾高气昂道:“你们小点声,别吵我耳朵,唯一一个跟队长不来电的女人,你们说呢?”
一旁的赵瑞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喝着汽水,仿佛这一切跟他毫不相干。
四喜一贯欠虐,喜欢他的他瞧不上,他喜欢的又瞧不上他年纪小,偏偏他就喜欢那种他追不到的高岭之花。开学还给外语系的系花写了一堆情书,只可惜,废了一堆笔墨也得不到对方半点回应,就在上个星期五,那位系花直接跟同班同学在一起了,为此,四喜在宿舍唱了一晚上失恋情歌,吵的人半夜睡不着觉。
大胖跳出来诉苦:“其实……我最近也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文学院的,名字也好听,叫许科,但是……”
说到一半,大胖面露难色,他转头看了眼赵瑞,随后摇头叹气灌了一碗凉白开,“要是我也长的像队长就好了。”
听这语气,八成又碰到赵瑞的迷妹了。
左武点头附和:“队长,你阻挡了我们多少桃花,女孩子都被你这张脸拐跑了,我都不想要我这张脸了,我要是找不到女朋友,你可得赔我一个老婆。”
三班长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说:“脸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们没有。”
赵瑞漫不经心放下汽水瓶,冷冷回道:“脸不要可以捐了。”
听见这话,一桌排球队的大男人都开始拍桌抗议。
果然,高冷是他的表象,败坏和霸道才是他的本质,刚在心里吐槽完,抬眼就对上他瞥过来的冰冷目光,我赶紧低头,假装乖巧吃饭,只可惜,餐盘空空如也,连装样子都显得蹩脚。
三秒后,空餐盘被塞了一大份铁板土豆,跟着,放置铁板土豆的赵瑞又给我扔了一盒纯牛奶。
“小毛孩,不吃饭长不高。”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手臂是流畅的荷尔蒙线条。
好吧,看在他今天还算善良的份上,我决定把刚刚的吐槽收回肚子里,也决定不计较——他把一个已经十九岁的成年男人称作“小毛孩”。
一桌的队友齐刷刷看向我。
大胖:“小树墩,一学期了,你怎么还抢不到吃的?”
左武:“小树墩,下次没吃上饭,跟哥哥们说,别整的哥哥们欺负你一样。”
四喜:“小树墩呀,都这么小胳膊小腿了,不吃饭是长不高的,一辈子只能当弟弟。”
三四双大手朝我袭来,我的头发到脸颊成了他们随意搓揉的泥娃娃,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起哄声。
东区宣传栏设立在食堂外,每次贴新的公告,都会引发一波围观,凑热闹的学生把门口堵的结结实实,王福个头高视力好,三两步跑门口搜集情报,随后,朝我们这头嚎了一嗓子。
“同志们,同志们,特大消息,特大消息,吉他社筹备白雪公主话剧演员招募,门票钱用来捐给文学院的一个白血病学姐。”
一听是吉他社的话剧,四喜立马松开搓揉我脸颊的罪恶手掌,他拿起挎包,拉着我往门口人堆里硬挤,不出几秒占领了最前排。
告示栏破破旧旧,外边包封着一块玻璃,里面招贴了不同社团的招新和活动组织信息,吉他社的告示贴在正中央,蓝黄相间的艺术字体清清楚楚写着角色扮演招募:白雪公主由温歌扮演,王子角色空缺,七个小矮人空缺,皇后国王角色也空缺。
四喜看完告示,一拍脑门,当即拉着我去艺术楼报名王子角色。
从食堂走到艺术楼公共活动室,我又累又渴,四喜强拉着我出食堂那会儿,我的铁板土豆就吃了几口,赵瑞给的纯牛奶也没随手带出来,此刻,我像个受尽苦楚饥寒交迫的可怜虫,可出于身高体重的绝对压制,又不得不忍辱负重。
社团招新处排了几张桌子,不同社团的社长跟银行大堂经理一般整整齐齐坐成一排,等着自家社员前来咨询最新活动。
给我们登记报名的是那位爱忽悠的吉他社社长,他带着黑框眼镜,桌边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模样倒是斯斯文文,张嘴还是那股子忽悠味儿。
“那边那位同学,路小衫是吧,你要不要报名?”
被喊到名字,我愣了一秒,没想到这倒霉社长还记得我,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社长师兄,我不报名,我旁边的这个帅哥报名王子角色。”
“好,知道了,填好了,路小衫报名王子角色。”
他耳朵没聋吧?
这话一出,我的脑袋立马炸开了花,这位社长不仅爱忽悠,还有点耳背,如果没记错的话,从头到尾我只说了四喜报名。
旁边的四喜乐的不行,他拍了拍我的脑瓜,打趣道:“小树墩,恭喜你也报名了,你这身高太喜庆了,我给想想演什么角色,你给我演小矮人,刚好七个矮人,完全可以一个人分饰七个矮人角色,全新的七胞胎小矮人,名字我都想好了,白雪公主新传之七胞胎矮人,怎么样,哥哥好不好,给你安排了七个角色。”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
我张手甩开四喜,气鼓鼓摊坐到地上,这一刻,我真的不想理他了,大中午饭都没吃,就被他拖到这边当陪衬,他不知道对我好点儿,还跟那个讨厌的社长一唱一和消遣我。
四喜嬉笑了一阵,用胳膊肘使劲蹭了蹭我的肩膀,“小树墩,这不是开玩笑嘛,这点玩笑都开不起,还拿不拿四喜哥当哥哥了?”
“李四喜同学,你不就是比我长的高?按年龄我才是哥哥。”
“小树墩,这不就是一个玩笑吗,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见我毫无反应,他又抱着我的脑瓜使劲揉了揉,被他磨蹭了几分钟,心里的怒意也被磨平了,我抬头环顾,想让社长删掉我的报名信息,可社长早拿着矿泉水溜了。
等待角色分配大概需要一个星期,这期间,四喜每天都精神病附体,不是在宿舍对着空气表演白马王子,就是在操场大声朗诵莎士比亚的诗,有时还强拉着我们听他唱歌剧,那嗓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尤其到了晚上,一听他唱歌,宿舍根本没法睡觉,我第一次发现,四喜居然比我更五音不全。
一个星期后,角色分配结果出来了,我站在告示栏前,当场傻了眼。
吉他社张贴的角色信息里写了我的名字!
不仅如此,后边跟着的居然是白马王子四个大字!
一旁的四喜也很傻眼,比这个更傻眼的是,四喜拿到的竟然是小矮人角色!
捉弄人的四喜也有被捉弄的一天,这可太让人神清气爽了!
四喜怒气冲冲撕了告示栏,径直跑到艺术楼找社长要说法,那架势,就跟劳动者找黑心老板讨要工资一般凄苦。
社长和副社长苦口婆心辩解了半个小时,社团投票结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皮肤白皙,五官还算秀气,有点女孩面相,扮成话剧里的王子大概会比四喜好看更多。
不管社长怎么忽悠,四喜毫不动容,眼看社团那边走不通,四喜转头就开始威逼我交换剧本。
——但,好不容易得来的跟温歌一个月的独处排练机会,哪能随便让给四喜。
四喜似乎察觉到我的心眼,他凶恶地靠近我,“小树墩,你过来。”
我不停摇头,被他逼退到背贴墙角。
“小树墩,悄悄告诉四喜哥哥,你是不是看上温歌了?”
四喜低着头,俯视我的眼神宛如鳄鱼。
——“小树墩,喜欢温歌还藏着憋着是不是?”
——“小树墩,是不是想趁着话剧排练追求温歌?”
——“小树墩,你学坏了,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机会给你四喜哥哥横刀夺爱?”
我吞了口口水,二话不说,直接摇头否认。
这换来的,就是四喜从早到晚的友好关爱。
早上晨跑前,他必然慈祥地在我床头敲饭碗——提醒我早起上课,我揉着惺忪睡眼,床头闹钟指针才6点,离早课还有两个小时。
中午食堂吃饭,他一定插队在我前边,不要脸地跟打饭阿姨说:“亲爱的漂亮的善良的年轻的阿姨姐姐,看见没有,我后头那个是我双胞胎亲弟弟,同母同父,我们长的一模一样,相亲相爱,我饭钱归我亲爱的弟弟付。”
阿姨顿了顿神,睁着24k纯肉眼,进行了一场不怎么严格的dna检验,朝我说道:“帅哥,你那长的一模一样同母同父相亲相爱的双胞胎哥哥的饭钱,你一起付了。”
晚上是最苦恼的,只要进了澡堂,衣服裤子肯定莫名消失,只要就寝熄灯,这混蛋铁定钻到我床铺讲睡前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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