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一第二学期

温歌大学用的洗发水一直是飘柔,偶尔有几天也会用舒服佳代替,每次闻到舒肤佳香味的时候,我总跟温歌说,其他女生都用很甜味的洗发水,为什么你的头发是我用的舒服佳香皂的味道?咱们男生都不用香皂洗头了。

她撇嘴回道:“路同学,在意这些干什么,我洗头弓着腰,对着水龙头,两只手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她的鼻尖凑近我的头发,试图搜寻我有没有用香皂洗头,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紧张脸红。

于是,我侧着头问道:“温歌,你用什么洗发水我都喜欢,那你喜欢我用什么样味道的洗发水?”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回道:“路同学,你这么可爱,用什么洗发水姐姐都没意见。”

说完她哈哈大笑,笑声裹着春风,翻越操场。

那帮体育生总拿我当弟弟,没想到温歌也把我当成弟弟,为此,我总会沮丧好几天。

跟温歌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是大一第二学期。

开学之初,排球队去了学校附近的江边吃烤鱼,初春的烧烤比冬日多了一丝清爽,虽然气候依然阴冷,但江边大桥的人行道已经有摊贩售卖早春西瓜。小吃摊上的麻辣豆干和麻辣鸡爪鲜香四溢,四喜拉着我一路试吃,我们尝遍所有零食的间隙,赵瑞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漂亮女孩,她的笑声像风铃一般清脆,走近了,才看清,是那个叫温歌的女孩。

这是我第二次近距离看见她,白皙脸颊在夕阳里泛着粉,发丝像嫩芽,眼睛像清泉,这一刻,仿佛四季在眼前轮转一般奇妙,一阵单车铃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被殷勤的排球队员们簇拥在中间,而我,只能木讷羞涩地站在最外边注视她,等我鼓起勇气想要上前问好时,她已经跟我们分道而行。

我们一行人晃晃悠悠,沿着江边大桥游荡,赵瑞走在最前面,他的指尖顶着排球不停转动,嘴里的口哨音一直没停。王福对着镜子梳理发型,四喜和大胖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三班长摇头晃脑背英语单词,路过的女孩纷纷侧目,这些女孩每喊出一声“赵瑞”,我就会踢地上的小石头表露不满,他们悠然自得走在最前面吸引女孩,全然不顾落单在后边的我。

桥下的江水绽放出一簇簇波光,微风轻抚,比细碎的星星还要耀眼,单车铃声混合着汽车鸣笛,将午后夕阳渲染得格外安详。

等我们走到烤鱼店,温歌在店门口等候。

她站在春日嫩绿的树荫下,手里握着几只浅蓝色千纸鹤,淡绿连衣裙跟树叶连成一片,分明是热闹开朗的好气氛,而她的神情却带着局促和娇羞。

在其他人涌入店内之际,她小声喊住了赵瑞,出于好奇,我放缓脚步,停在他们身后观望。

温歌迟疑几秒,伸手把两只千纸鹤塞到赵瑞手里。

“赵瑞,我们宿舍舍友给你的。”

千纸鹤栩栩如生,浅蓝羽翼一眼就能看见“冬季歌声”四个大字,我唐突地问了一声,“同学,冬季歌声是谁?”

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回道:“我们宿舍同学,反正你一个小学弟又不认识。”

我连忙纠正她,“我不是小学弟,我已经满18岁了,按理说是19岁的成年人了,也是大一学生。”

她调皮地拍了拍我头顶,交完千纸鹤,迎着夕阳转身跑了。

这模样,似乎还是拿我当小学弟。

我们刚认识不久,偶尔遇到也就简单地打声招呼。没课的时候,她都跟赵瑞呆在吉他社,有时,我也会跑到吉他社找赵瑞去食堂吃饭,去到食堂的那条路,要经过教学楼、操场和天鹅湖。

眼前生机葱郁的树木染印了初夏的色泽,宿舍楼前聚集着春末的野猫,它们争相嘶吼,彻夜嬉闹。南风在树间肆意穿梭,天空澄澈蔚蓝,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

温歌很喜欢学校里的天鹅湖,每次散步都拉着我们去那里绕圈。

天鹅湖顾名思义,但湖上没有天鹅,也就几只无人看管的野鸭整日鸣叫。

她跟赵瑞有很多话要说,与她而言,我只是半生不熟的普通校友,又或者,是朋友身后的小跟屁虫。于是,每次散步,他们背着吉他走在前边,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当背景板。每当我想引起温歌的注意,都会用力把路边的石头踢到他们前头,一踢东西,膝关节就会发出清脆的弹响,温歌听见声音总会特别担忧,她甩开并排行走的赵瑞,跑到后边问我,“路小衫同学,你的腿脚还好吧?为什么膝盖关节会一直响个不停?”

一到这个时候,赵瑞都显得十分疏离冷漠。

走累了,他们就在湖边的廊亭停下,温歌双腿盘成圈坐到石板凳上,两手拨动着怀里的吉他,赵瑞坐在旁边伴奏,只要看见这一幕,我都有种局外人的游离感。

为了跟温歌有更多的话题,我萌生了加入吉他社的想法。

吉他社招新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社团的活动一般都在艺术楼的公共活动室举办,偌大的大厅门口孤零零摆了张四方长桌,社长坐在招募社员的登记桌前口若悬河,什么公益演出、联谊晚会、梦想青春,为了招募新社员,能编的都被他说了个遍,眼见他准备掰扯家国大事,我当机立断,并非常丢脸地问了一句:“社长同学,要钱吗?”

上一秒热情似火的社长当即冷下了脸,毕竟,作为一个没什么钱甚至有些老土的穷学生来说,我一直秉持“要钱的社团和活动”一律不参加的精神,但凡谁跟我谈理想谈志趣都会被我当作精神传销,连温歌和赵瑞也不例外。

安静几秒,社长点了点头,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伸出两根手指。

“不要喊社长同学,喊社长师兄,我都大三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道:“社长师兄?两块钱会费?”

坐在桌前的社长师兄摇了摇头,他翘起二郎腿,伸出两根手指,笑着回道:“这位学弟同学,会员费二十块。”

“二十块?”

社长师兄收起二郎腿,对着犹豫不决的我一顿洗脑式输出:“嗯,不要四十,不要八十,同学,只要二十块,二十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二十块你就能加入吉他社,跟我们一起徜徉在音乐的怀抱,惊不惊喜?激不激动?”

话语落下,大堂里一片安静。

顿了几秒,我默默从裤兜里翻出皱巴巴的散钱,交完钱开始登记姓名,回头,背后的社长师兄又补了一句,“每学期二十块会费,同学,别忘了。”

听完这句话,我有点懊恼,他讲话为什么要喘这么大的气?如果一开始说明白每个学期要交二十块,我肯定直接走人。

背后的社长师兄毫无歉意,悠哉悠哉数着我刚上交的人民币,一看就是不准备退费的架势,眼见木已成舟,也只能当成花钱买教训。

我憋着一口气,转身走出艺术楼,而社长那张可恶的嘴又在背后开动了,“那位学弟小同学,学吉他也要另外交学费哦,吉他教学,按课时算费的哦。”

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如果喜欢说话,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话说完!

我看着他手里的二十块,双脚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要知道,这二十块都能换算成三四天的伙食费了!

社长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悔犹豫,他二话不说把纸币塞进口袋,并在我张嘴之前马不停蹄溜出大门。

偌大的校园只剩下我追悔莫及的心碎。

回去后,我又花了二十块买了寝室同学不要的二手吉他,对于流行音乐,我向来毫无头绪,温歌喜欢的民谣我更是一窍不通,连装样子都很为难,为了跟温歌有更多话题,我时常借着同学的录音机反复播放民谣。

吉他社每周末都有演出,温歌上台的时候赵瑞都会在旁边伴奏长笛,偶尔,排球队也会在训练完毕的间隙跑过来凑热闹,只要他们一来,底下的观众席都会闹成一团。

一众男生盯着温歌两眼放光,四喜凑到我耳边,殷切地问道:“温歌好文静,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唯一一个跟赵瑞不来电的女人,我喜欢。”

“李四喜,你个禽兽,你看谁不喜欢?”王福没好气地回道。

“亲爱的福子,那不一样,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我连我跟温歌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四喜盯着舞台上的温歌,满脸写着厚颜无耻。

王福一股脑推了把他的脑瓜,当即从裤兜拿出镜子,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镜面污渍,随后将镜子平静地递到四喜眼前,“四喜,来,大胆地睁开你的眼睛,大胆地照照镜子里的丑人,大胆地问问你自己,你要不要脸?人家女孩认识你吗?这会儿就把孩子想好了,两分钟后要不要把孙子的名字也想好?”

大胖跟着附和,他满脸担忧看着四喜,说:“四喜,别这样,人家女孩子是无辜的,还没成年就得妄想症,这是病,记得吃药。”

三班长从裤兜摸出一包板蓝根,递到四喜眼前,说:“我这没别的药,板蓝根不知道治不治脑子,凑合吃一点吧,有病治病,没病治脑子!”

“靠,吵死了,你们有完没完?我知道你们没有我帅,不如我有魅力,不就是怕温歌迷恋上我,让你们的男性魅力无地自容嘛,我懂,男人的尊严大过天。”

四喜自恋臭屁的话一出口,立马引来群殴,五六个人围住四喜,当场给了他一顿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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