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我尝试着站起来,但脚跟一碰地面,脚踝就传出阵痛,赵瑞有些看不过眼,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掌,我以为这是排球队长体恤伤民,要扶我起身,结果,刚伸手抓住他有力的手臂,这人变戏法似地迅速抽离,朝我额头扣了个响指。
排球队长没有一丁点人性光辉,又在捉弄人了!
怎么说我也算是伤民,队长太不仁道了!
我鼓了一肚子气,默默揉了揉脚踝,在泥地上蹲坐了好一会儿,扭伤的疼痛总算缓解了一大半,我踮着脚,站立起身,一瘸一拐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是赵瑞的冷笑。
排球队长不仅捉弄人,还嘲笑伤员。
“队长,你是嘲笑我走路姿势难看吗?”
赵瑞好整以暇望着我,说:“不是嘲笑你走路姿势难看,是嘲笑你走路姿势特别难看。”
这下,我完全不想跟他说话了!
我气呼呼朝宿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前边的树丛窜出一只猫,也是橘色的猫咪,但——这是一只更大的橘猫,体型宽大,毛发粗犷,胖乎乎的,估计是那只小橘猫幼崽的妈妈,难不成,这只橘猫妈妈正在找自己的幼崽?
带着这个疑问,我瘸着腿,悄悄跟在橘猫妈妈身后,赵瑞缓步跟在我身后,我们追了橘猫妈妈一路,从树荫到草丛,最后在花坛的杂草堆里找到了那只逃走的小橘猫幼崽。
小橘猫瘦瘦小小,瑟缩在草窝中间,看见母猫立刻睁大眼睛,随之乖乖巧巧喊了一声“喵”,颤颤巍巍跳出草窝,走到橘猫妈妈身边,橘猫妈妈舔了舔小橘猫的毛发、耳朵、眼睛,然后叼起小幼崽的背,往树荫方向逃窜。
我追着橘猫妈妈,拔腿往树荫方向跑,刚跑了三步,脚尖就绊到了一块大石头,跟着,我直直摔坐在泥土地。
这下,两只脚都扭伤了,我摸着刚扭到的那条腿,疼得龇牙咧嘴。
“橘猫又跑了,养猫计划又泡汤了……”
看着橘猫妈妈叼着小橘猫的背影,我有些欣慰,又有些惋惜。
“小橘猫还是交给橘猫妈妈比较好,孩子离不开妈妈。”赵瑞说道。
“队长,我两只脚都扭伤了,这要怎么回宿舍?”
赵瑞站的笔直挺拔,扬起嘴角,居高临下望着我,冷冷回道:“爬回宿舍。”
!
行,排球队长彻底不做人了!
正当我闷着气,真的准备爬行回宿舍之时,这人突然蹲身在我跟前,然后翻了个身,转头说道:“上来!”
排球队长这是要背我回宿舍?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愣了好几秒。
前边响起赵瑞的催促。
“还回不回宿舍?”
我擦了擦手里的泥土,攀上赵瑞的肩背。
这个肩背背了我两次,上一次是大一。
他的肩膀宽阔,背部挺拔,身上的肌肉薄薄一层,但紧致又结实,光是站在一起就会让人产生安全感。
赵瑞背着我走了一路,从林荫道到宿舍楼的排球场,总有同学投来不解的审视,那些眼光,或嬉笑,或惊奇,或古怪,准确点说,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平和的。
一个男生背着另一个男生,怎么说都很怪异,甚至就不该发生这种行为。
我把头埋进赵瑞的后背,想以此阻隔这些带着异样的审视。
我们一路直走,迈入宿舍大楼,直到走到306宿舍门口,赵瑞这才将我放了下来。
碍于我的两只脚都扭伤了,在脚跟着地的时刻,身体因为没站稳径直往下摔倒,关键时刻,赵瑞的手掌及时揽住了我的腰,我被用力带入他宽阔的怀中,身体贴近赵瑞胸口的同时,我的嘴就这么毫无可避地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我条件反射般挣脱他的怀抱。
空气,在这一瞬静止。
——刚刚,我好像又亲了赵瑞。
这是今天,第二次亲嘴。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浮上脸颊,随即蔓延到耳尖、头发丝、大脑,细胞。
对面的赵瑞似乎同样愣住了。
南风吹起发丝,晚间的知了不断吟唱。
而宿舍门口的我和赵瑞,就这么木讷地看着对方,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伴随着一阵水桶的乒乒乓乓声,走廊外响起上铺小林的声音。
“赵队长,一楼宿管那有你电话,是你外婆打过来找你的。”
小林横穿进我跟赵瑞中间的路段,再次嚎了一嗓子。
“赵队长,你外婆等了很久了,宿管那边催你赶紧去。”
赵瑞望了我一眼,随即朝一楼奔走。
小林走入宿舍,放下水桶,下意识撇了我一眼,鬼吼鬼叫地说:“路小衫,你怎么还不进宿舍?靠,刚刚看你,怎么像是被魔法定住了?”
我回过神,跟着小林后脚走进宿舍。
小林踏着没擦干水的大脚,踩上铁栏杆,跨上上铺,然后神秘兮兮地闲扯。
“刚刚我去打公共电话,宿管跟我说我们宿舍赵瑞的外婆打了个电话过来,我跑去接了一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坐在书桌吃泡面的室友回道:“其实是你外婆找你?”
小林翻了个白眼,“别贫嘴,说什么梦话,那是赵瑞外婆,赵瑞外婆喊赵队长‘又又’,这小名也太娘了,像女孩子!”
“这是什么小公主式的外号?”
“不娘呀,我小名乖乖,我觉得很好听。”
其他室友纷纷发出呕吐的声音。
跟着,寝室又响起一阵哄笑。
我躺进床铺,把脸埋进枕头,努力平复着心间不该有的慌乱。
我想,我一定是生病了。
一连好多天,我们都没有说上话。
赵瑞早出晚归,吃饭跟排球队一起,早上起床看不到他的影子,晚上熄灯前,他的床铺是空的,睡着之后才能听见隔壁床铺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伴着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味。
难得撞见的时候,他好像会避开我,他的态度突然多了几丝冷漠,不知道是厌烦我,还是想彻底甩掉我这个跟屁虫,亦或者,是因为‘我亲了他’。
因为排球队长突然的冷漠,自然而然地,我自觉远离了排球队的哄闹,把头埋进了图书馆学习和兼职赚零花钱的交叉枯燥生活。
??夏日崩涌而至,天气燥热异常,花坛的野猫们夜夜嘶吼,宿舍窗户外的晾衣绳上,永远有晒不完的被单席子,远处的电线杆总有麻雀逗留唱歌,每到中午,宿舍楼前的操场就会响起排球的拍击声。
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也会站到宿舍前的围栏处,偷偷看一会儿排球队的训练。
教练的口哨音时不时响彻耳膜,操场上正在两两对练。
四喜传球,大胖奋力拦网,三班长朝球网那头发球,左武起跳接球,王福和赵瑞互相扣杀,落单的刘财一个人对着墙壁练习发球。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我新奇地发现,四喜的接球水准比上学期前进了一个大步,大胖扣球和拦网越来越全面,而赵瑞,还是一如既往样样俱全。
我看的正出神,发球的赵瑞突然朝我这边扫了一眼,目光短暂,转瞬划过,神情比以往多了一丝冷淡。
偷看被抓个正着,我慌乱地偏开头,刚准备转身逃走,一只排球砸向我的后脑勺,楼下的四喜朝宿舍围栏处的我嚎了一嗓子:“路小衫,这些天滚到哪里去了?笨蛋,下来给我传球。”
虽然不在排球队鬼混,但依旧逃不过陪练的痛苦。
我捂着钝痛的额头,迟疑着要不要下楼。
这时,教练的声音也跟着传到宿舍楼上。
“路小衫,你下来传球,队里少一个人,你加进来就没人落单了。”
碍于教练的威慑力,我只好屁颠屁颠跑到楼下帮忙传球。
教练的口哨音响起,球队的训练继续进行。
直到天色昏暗,球队的训练才算正式完工。
夏日天空的火烧云被墨色占据,队员们各个精疲力尽地往食堂赶。
落在后边的赵瑞扔掉排球,在操场球网边换了件衣服,转身的时候,跟正在打扫卫生的我撞到了一起。
我捂着额头,喊了一声“痛”。
抬头就看见赵瑞平静如墨的面庞,鉴于他这几天突然的冰冷,我识趣地捂着额头转身,准备独自去食堂吃晚饭。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响起赵瑞低磁又冷冽的声音。
“去哪儿?”
原以为这冰块不会再搭理我,没想到又开始跟我说话了。
我愣了一秒,不咸不淡回复:“去食堂。”
“食堂在那头。”
声音落下的同时,赵瑞捏着我的背包肩带,拉着我转了个身。
好几天的沉默,或尴尬,就这么突然破冰了。
然后,我跟着他一路走。
我们绕过教学楼,途径图书馆,穿过一片空旷的操场,最后走到天鹅湖。
学校的路灯一晃一闪,转瞬间,有一两盏灯完全熄灭,湖岸边比往日多了一层黑,上次在这边看见了一窝鸭蛋,不知道有没有全部破壳而出,我找到上次发现鸭蛋的地点,扒开草丛,里面躺着一堆碎裂的蛋壳,全部都已经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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