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鸭蛋孵化了,那这些孵化出来的小鸭子都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远处湖面响起鸭妈妈嘎嘎嘎的声音,接着,便听见扑通扑通的投湖声。
鸭妈妈带头翻入湖面,身后的几只小鸭子一个个排队,学着鸭妈妈的样子翻入湖水,初生的小鸭浑身毛茸茸的,笨拙地扑闪翅膀,然后整整齐齐游进湖岸边,画面温馨又可爱。
“这小鸭子只有鸭妈妈,没有鸭爸爸。”我自言自语地说道。
赵瑞停在我旁边,低声回道:“动物哪来的爸爸这种概念。”
我懵了一瞬。
“动物都是母系吗?”
“差不多吧。”
“也有孤雌,没有雄性。”
二十岁的我第一次知道,大自然中竟然存在“没有雄性”这个概念,这么一说,男人这种生物好多余呀。
茫然间,一点一点绿光映入眼帘,我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眼前的绿光扑闪着翅膀。
——应该是夏夜的萤火虫。
夜已经黑透,没有路灯的树丛飞满一圈一圈萤火虫,绿光和月光交相辉映,为澄澈的湖面铺上一层光,我追着萤火虫走到树丛边,南风穿树而过,绿叶窸窣作响,萤火虫顺着风向转了个圈,又悉数飞满树丛。
风止的下一秒,底部的枝叶突然抖动不停,随后,一只叼着馒头的大猫闪现眼前。
——是上次碰到的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妈妈。
橘猫妈妈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自顾自往前走。
我跟着橘猫妈妈的步伐,来到几步远的干草窝旁,干草窝后边有几颗被砍断的大树枝,树枝下掉落了一地绿叶,这是学校维修部前几天砍断后摆放在这边的。
学校正准备翻修,据说天鹅湖这边要扩建一个新的亭台,周边砍了好几颗树,远处的石子路中间挖了一个超大的土坑,那里被设计成新亭台的地基。
草窝上睡着两只小奶猫,有一只是小橘猫,还有一只是小灰猫,一段时间没见,之前的小橘猫幼崽肥了一丢丢,睡着的样子又乖又奶,像天使一样漂亮。
猫妈妈跳上干草窝,用头撞了撞小橘猫肉嘟嘟毛茸茸的脸颊,把嘴里的馒头块扔到两只幼崽中间,随后转身离开。
估计,橘猫妈妈又去给幼崽们寻找新的食物了。
两只幼崽睁开惺忪睡眼,闻了闻馒头块,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啃咬,小橘猫啃咬的更快一些,没几下就把馒头咬了大半,小灰猫像贪玩的孩子,咬了几口就开始揪小橘猫的耳朵,揪了大概一分钟,旁边的小橘猫开始反击,它歪着小脑瓜,使着吃奶的力气,用头顶去推小灰猫的爪子,推着推着,身子一个倾斜,小橘猫反而翻出了干草窝。
我跟赵瑞同时俯身,想要接住那只摔到草窝外边的小橘猫,赵瑞手臂修长,率先抓住小橘猫的尾巴,我欣喜地伸出手掌,想抱一抱这只惦记了好多天的幼猫。
抓住橘猫的赵瑞突然伸高手臂,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想要?”
我仰着脸,可怜兮兮点头。
“跳起来拿。”
语调冷冽,带着一丝捉弄人的恶劣。
于是,我伸出了手臂,真的准备跳起来抢走小橘猫。
往上跳动的瞬间,脚跟绊到了他的球鞋,随即,身体一个趔趄,我跟着他一同往后摔。
倾倒在泥土地的下一秒,我的额头碰到了他的下巴,我伸手揉了揉额头,小心翼翼观察着排球队长有没有因为摔倒而生气,他的五官线条流畅,无比清晰地撞进视野。
恍惚间,头顶落下赵瑞的淡漠的声音。
“准备抱多久?”
温热呼吸带着薄荷味的牙膏香。
我慌忙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趴下的姿势扑在他胸膛,而我的另一只手掌正攀着他的脖颈。
心脏闪过一丝慌乱。
脸颊莫名发烫。
我起身,赵瑞也跟着起身。
我们一左一右坐在一颗被砍断的大树枝上,两只幼崽小猫正在我们周身追逐嬉闹。
小橘猫玩累了,走到我的脚跟处趴下,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声,前边树丛枝叶上的萤火虫被惊扰着漫天飞舞。
小虫子们发出的光亮越来越浓烈。
有几只萤火虫落在我的头顶和肩膀,有几只飞向另一头的赵瑞,我伸手一扑,想要抓住肩膀上的那只萤火虫,可松开手掌,什么都没有抓到。
失落间,赵瑞站起身,走到树丛那头,从包里翻出一个装钢笔的玻璃瓶,他取出瓶里的笔,把空玻璃瓶翻了个面,瓶口的位置对准目标,迅速覆盖树叶上的绿点,动作重复了几次,原本黑压压的瓶身,一下就被点亮绿光。
其余的萤火虫被追着一路飞,一部分躲到湖面,一部分躲藏到后边的大树上,去年的时候,我在那颗大树下量了身高。
如果没记错,四喜今天说我长高了。
去年刻在树上的尺码表如今依然清晰深刻,我挺直身板,走到树下,抬起手掌,对着树木上的标尺一顿比划,随后朝那头喊了一声——
“队长,我又长高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四周的萤火虫飞舞的更绚丽,斑斑点点的绿光围绕在我们周身,就好像整片银河将我们紧紧包围。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绿草花枝,旁边花坛的茉莉花花期正浓,南风一吹,花瓣飘扬纷飞。
赵瑞走到树下,双手抱胸,冷冽的面庞下是浅浅勾起的嘴角弧度。
他伸出手掌,在我头顶衡量了一下,说:“179,还有十厘米差距。”
说完,他把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瓶放我手里,“奖励你又长高了。”
我握着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瓶,想踮脚估算十厘米的差距,抬头的时候,他刚好低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这样触及在一起,肌肤挨着肌肤,呼吸缠在一起。
往日冷冽的眼睛,此刻好像蓄满繁星。
体育馆亲嘴的触感再次蔓延全身,这一刻,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烟火似乎想冲破细胞,我听见了花瓣掉落的声音,也听见野鸭嬉水的声音,以及心脏止不住的跳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可是,萤火虫扑扇翅膀就能飞进玻璃瓶,而我,需要走多少步,才能飞出那个玻璃瓶。
树丛的知了不停的鸣叫,不停的鸣叫,那声音仿佛是轻蔑,又仿佛是嘲笑。
回到宿舍,我把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瓶放到枕头底下,室友们煮的泡面香在鼻尖反复萦绕,他们招呼着我一起吃,因为晚上吃了水饺,现在的我没有丁点吃泡面的食欲。旁边床铺的赵瑞去了澡堂,我独自闷在宿舍看书,手里的书本翻了几页,无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上一波洗澡的室友踩着拖鞋大大咧咧跨进了宿舍大门,他们放下脸盆牙刷,转头吆喝我们赶紧去澡堂抢位置。
晚修下课,宿舍洗澡的高峰时段,我拿着脸盆在澡堂干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空位,正准备打道回府,上铺的小林从里面走出来,看我像无头苍蝇乱晃,直接给我指了个隔间,“路小衫,这边,里面的刚洗完,赶紧占位置。”
我巴赶着跑进里面的隔间,此刻的淋浴间氤氲着水雾,上一个洗完的同学还没出来,这人的背影颀长挺拔,下身裹着浴巾,左手正拿着毛巾擦拭短发,肩胛肌理跟随手臂左右摆动。
熟悉的沐浴露香盈满空气,像青草混着薄荷,又像柠檬山茶。
一片水雾中,那人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时刻,我们同时愣了一秒。
赵瑞线条分明的身躯卓然而立,短发上的水渍在下颌线结成水滴,划过流畅结实的胸肌腹肌,块状的肌肉看上去健康又匀称。
吊顶灯光透着暖意,将脸红心跳的荷尔蒙躯体染上光晕,可能雾气太过温柔,我一时忘了眨眼睛。
“隔壁都占满了?”
冷淡嗓音划破水汽。
我呆呆点头。
“等会儿。”
我又点头。
“那边的睡衣,帮忙拿下。”
我晃动着僵硬的双腿,转身拿起晾衣架上的衣裤,再转头,赵瑞已经解开浴巾,他长身玉立,长腿笔直又有力量感,往上是下腹浓密茂盛的汗毛,根根分明,没有擦干的水珠在毛根末梢闪着光泽,像广阔草原上点缀的深幽;往下是深蓝色的四角裤,裤子的中间部位鼓鼓一大包。
视觉冲击过于强烈,我的手脚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空白的大脑突然冒出两个字:男人。
“衣服。”
赵瑞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朝我伸出手臂,臂膀的白皙肌理下缀着成年男人清晰的褐色筋络。
因为过于紧张,手里的衣服潸然掉落,我急着弯腰去捡,左腿迈出的同时,脚底顺着地板湿滑水渍趔趄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向前头的赵瑞,手掌就那么直直贴上他结实的胸口,而那胸肌的矫健触感让我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步。
慌乱无措之时,我的下巴被赵瑞的手掌抬起,因为常年运动打球,他的手指指尖有轻微的粗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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