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方方带着看房的夫妻赶到咖啡馆。

我们礼貌问候了几句，在咖啡馆点了几杯果汁，这对夫妻四十岁左右，经营玩具店，有一儿一女，儿子初中，女儿小学，儿女就读的学校在江水大桥附近，他们之所以把房子选在这边的地段，是为了方便照顾两个小孩。

几十平的一室一厅，对于儿女已经上初中和小学的一家四口似乎小了点。

这对夫妻进一步就“买房预算，房屋大小，周边设施，公共交通，以及房子装修”进行了详细了解。

随后，左方方把车钥匙扔给我，叮嘱道:“左小小在车上，帮忙照看下，我晚上再来接他。”

说完，他独自带着那对夫妻去现场看房。

我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果汁，快步走到左方方车前，左小小睡眼惺忪坐在后车座，车头的平板正在播放动画片，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声音充斥着车厢，小朋友垂着胖嘟嘟的小脸，眼皮在眯和睁之间极限拉扯，眼见他快要睡着，我伸手往车窗揉了揉他的小脑瓜，小朋友从困意中清醒，看见我两眼放光。

“路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可想死我了。”

“你能想起我？是想我给你买零食吧。”

左小小抹了一把嘴角口水，一脸认真地说:“路叔叔，我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我已经读小学了，早就不是幼幼园嘴馋的小屁孩了。”

“那左小小大哥，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左小小摸了摸肚皮，刚想说出第一个字，我立马打断他，“晚上我带你蹭饭。”

“路叔叔，有炸鸡汉堡巧克力吗？”

“放心，都有，那个帅叔叔是摄影室老板，比路叔叔有钱太多了，你问他要炸鸡巧克力。”

“路叔叔，你也太可怜了，三十好几了，连给小孩买炸鸡都买不起。”

“刚刚谁说自己是爱学习的小学生了，不会跟幼幼园的小屁孩一样嘴馋？”

“那我作为爱学习的三好小学生，也需要吃饭饭呀。”

“知道路叔叔穷，那以后高抬贵手，少宰我几次，不然路叔叔哭给你看。”

对付小孩，就应该用魔法打败魔法。

左小小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行啦，不就是没钱吗，路叔叔你多大了还哭，不就是想要零花钱，给，拿去花。”

说着，他从奥特曼书包摸出一元硬币，非常豪迈地塞我手里。

“路叔叔，不用感动，一会儿拿这一块钱买鸡腿鸡翅冰激凌巧克力。”

我望了望手里的一块钱，又望了望左小小得意的小肥脸，一块钱连棒棒糖都只能买一根，哪来的巧克力冰激凌鸡腿鸡翅。

“对了，我爸爸呢？”小胖墩拆了一根棒棒糖含嘴里，看颜色，应该是牛奶味的。

“你爸爸要上班，下午好几个看房子的顾客。他让我带着你，下午来接你。”

“左方方太不像话了，亲生儿子都抛弃。”说完，又给我扔了一块硬币，“以后我的零花钱给你买鸡腿鸡翅巧克力棒棒糖，不给左方方花。”

“感谢左小小大哥的垂爱。”

左小小仰起双下巴，从书包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塞给我，“以后好好跟着大哥，乖乖听大哥的话就有棒棒糖吃。”

我接过深重的两块钱和棒棒糖，鞍前马后把他抱到儿童座椅，开车带着他去赵瑞摄影室蹭晚饭。

因为快要关门搬迁，摄影室没什么顾客，只有大厅沙发坐着一个小胖孩，小孩的妈妈此刻正在赵瑞办公室选照片。

左小小进门直奔沙发区，两个胖墩一左一右霸占沙发，小小胖墩看上去年龄更小，矮左小小半个脑瓜。

大概是年龄相仿，身材相仿，两人一见面就互相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吃茶几上的西瓜，等茶几上西瓜只剩下一片的时候，两双小肉手同时出击，互不相让。

小小胖墩嚎着嗓子，大声说:“我五岁，你多大了？”

小胖墩个头高，身高占优势，不紧不慢回复:“我快七岁了。”

“孔融让梨的故事你知不知道？”

左小小放下手掌，瞬间提高嗓音，“我知道，尊老爱幼，你应该尊老，我比你大两岁，是长辈，所以要把西瓜让给我。”

小小胖墩涨红了脸，原本想借典故让左小小让出西瓜，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给你就给你！我妈妈有的是钱！可以给我买一车子西瓜！”小小胖墩撒开手，抱着小猪玩偶，气鼓鼓离开沙发。

“我爸爸也会赚钱，可以给我买两车西瓜！”左小小拿起西瓜，毫不客气大口开吃，一边吃一边耀武扬威般挤眉弄眼。

两个胖墩站在茶几两边，仿佛楚河汉界，水火不容。

小小胖墩乘胜追击，“我妈妈可以买三车冰激凌！”

“我爸爸能买四车冰激凌！”

“我妈妈可以买10车棒棒糖！”

“我已经是小学生了，早就不喜欢幼稚园小屁孩的棒棒糖了。”左小小得意的擦掉嘴角西瓜汁，摆出小大人的模样。

小小胖墩败下阵来，肉肉的小脸涨的更红了。

两个小朋友停止嘴炮，互相干瞪眼的间隙，赵瑞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后边跟着的拍照顾客恰是上次送相册时调戏赵瑞的胖姐。

她穿着紧身民国旗袍，丝绒布料将身材曲线勾勒的婀娜多姿，脸上的妆容有些厚重，配上妩媚的神态，活脱脱翻版卡戴珊。

“小赵，我上次一思量，就知道你那天撒谎了，男人怎么能怀孕，现在科技还没这么发达，故意躲着我呢？”

赵瑞毫不理会，只是专注调试相机，胖姐跟在后边，继续说道，“要是男人能生孩子，我绝对娶十个八个回家。”

“刘姐，出片时间大概是这个周末，下周一可以拿片。”赵瑞转过脸，只把订单发票放到桌上。

胖姐拿过发票，眼珠子就跟长在赵瑞身上一样，直勾勾盯着。

“小赵，姐姐在这里拍片多少年了，看着你单身这么多年，也心疼，都三十好几了，找个合适的知心人多好。”说着，她撒开发票，将手指附上赵瑞的手背，眉目含情，眼波流转。

摄影室即将搬走，大厅冷冷清清，只有空调孤单地发出嗡嗡运作音，赵瑞懒散抬眸，迅速抽出手背，跟胖姐拉开距离，下一秒，眼下窜出一团肉乎乎的身影，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抱住赵瑞的大长腿，脆生生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叫唤，直接让尴尬气氛降到冰点。

赵瑞转头，不明所以瞪着我。

旁边的胖姐白着一张脸，看了眼左小小，又跟想起什么般看向我这边。

“你你你，怀孕的小伙子？”

我咽了口口水，回瞪着赵瑞，满脸写着“应该是，还是不是”？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抉择，就在我点头的下一秒，胖姐似乎受到了刺激，眼珠子就快飞出眼球。

她颤抖着双手，指着左小小，说：“你你你生的儿子？”

我点头。

抱住大腿的左小小点头。

大厅摆弄摄影器材的小陈石化般停止动作，消瘦的下巴就快拉到地板上，上下嘴抽搐了好一会儿，也跟着点头。

我们三个同时看向赵瑞，胖大姐也震惊地看着赵瑞。

赵瑞刚准备张嘴，腿边的左小小一头窜到胖姐跟前，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纯真无邪地说道:“婶婶，我还有一个爸爸，那个爸爸我免费送给你。”

胖姐的注意力被左小小全数吸走，“你有几个爸爸？”

左小小张开手掌，一个一个数着手指，回:“三个。”

胖姐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黑，她强装镇定，温柔地拍了拍左小小的脑瓜:“好孩子，爸爸多不是你的错，先给阿姨看看照片，一般人入不了阿姨眼。”

一听要看照片，左小小长呼了一口气，胖乎乎的小肉手慢吞吞拉开奥特曼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黑色塑料相框，相框中间贴着左方方的照片，黑白色基调稍显阴沉，配上左小小手捧相框的孝顺姿势，怎么看怎么像遗照。

胖姐低头扫了眼小胖手举着的相框，神情复杂地说:“好孩子，地底下的爸爸就不要拿出来了，虽然他走的安详，不过还是太丑了。”

左小小粉白的小脸顷刻拧成麻花，“阿姨，我爸爸在上班，没在地底下。”

“小朋友，那你这个爸爸也太丑了，丑不是你爸爸的错，拿出来丢人现眼就不对了。”

小朋友急了，“阿姨，我这个爸爸虽然丑，但是好欺负啊，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随便欺负他，我把这个爸爸白送给你，我不收你的钱，不要你的巧克力，还倒贴你一块钱。”

说完，小孩一脸求夸赞地望着胖姐，仿佛他做了一件可以颁发小红花的大好事。

“那你爸爸会生孩子吗，会洗衣做饭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着实难倒了左小小，小朋友垂下脑瓜，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跟拨浪鼓一样摇头。

“男人不能生孩子，不会洗衣做饭，还长的丑，还想少奋斗二十年，你这个丑爸爸还是适合在地底下呆着。”

胖姐捋了捋头发，扬起下巴，拉着小小胖墩就往门口走，走出几步，又跟想起什么，转头拿走桌上的订单发票，“我自己儿子都养不过来，谁有闲心白给丑八怪养儿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