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口罩、黑色皮衣、紧身烟灰牛仔裤，皮靴，还有那常年因节食而过分纤瘦的体型。

林砚在各大账号上刷过桑榆过往生活照，医院门口那人的穿搭和身形实在与对方太像，她不愿放弃那万分之一，于是说着抱歉从人缝中穿梭下车。

站台在马路对面，加上十五秒的红灯，她站在医院大堂大口喘息着平复呼吸时，人群往来，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她失落两秒，又想到秦茵的身体状态，不放弃地去各个科室打转。

依旧没找到。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时，听到身后一身嗤笑，“感情不是很好么，怎么怀孕你一个人来检查？”

林砚楞了下，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转身。

陆跃明眉眼轻抬，见她一副呆样，“我是不是早告诉你，陆京则娶你，压根就不是因为喜欢你，现在相信了吧。”

和平时不同，他今天没打理头发，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连身上那件灰色连帽卫衣都像连着穿了两天。

憔悴，她第一次在陆跃明身上感受到了这两个字。

越过他，林砚看见蓝色科室指引牌-产科，懒得和他解释，林砚扯了扯唇角，“那不然呢，和你结婚，现在看着自己的丈夫陪小三孕检？”

小三这个词太过刺耳。

陆跃明眯了眯眼，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往那些破事，当年他不过是匿名在帖子下面看陆京则笑话，没想到回旋镖会到自己身上。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呵，他恨自己骨子里身为男人的天然冲动，却又无法抗拒这样的短暂快乐，谁又没有点过往呢，他不信陆京则会清清白白做个好男人。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下，“想不想知道陆京则以前和其他女人的事？”

“不想。”

林砚干脆利落地拒绝，没有一丝动摇。

“呵，真是有意思，”陆跃明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又像是后知后觉公共场所，于是干脆捏在手上把玩，半晌，好奇道：“为什么你也宁愿选他不选我？”

她听到也字，下意识皱起眉毛。

陆跃明注意到这细小的表情变化，轻轻笑了起来，笑里明显夹杂着‘你看吧，我就说你会好奇’。

林砚讨厌他的恶趣味，也没有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是找人，没和他过多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陆跃明看着她坚定有力的身影，忽然觉得无趣，提醒：“喂，你有空还是问问他吧，问问他有没有事骗你。”

林砚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醒，陆跃明烦躁地吐出胸口浊气，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

-

半夜醒来时，林砚第一反应是冷。

窗外秋雨一场接一场，她之前躲懒，身上盖得还是夏日薄被，她迷迷糊糊地捞遥控器开空调，空调却毫无反应。

难怪这么冷。

她有些怀念陆京则身上的温度，烫烫的，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暖炉。

她叹了口气，任命般地给自己加了床被子，又沉沉睡去。

为了赶订单进度，她已经连续几日没好好睡觉，于是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已经是翌日中午。

方晴好在群里问她今天要不要去逛街，自从她回国，两人还没碰过面，想着正好把礼物带给她们，她回了句好的，把地点选在了顾云上班的商场。

起床后她化了个淡妆，最主要是为了盖一盖熬夜带来的黑眼圈。

可还是一见面，就被方晴好看出来了，“这几天没休息好？”

林砚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捧着杯子抿绿茶，视线落在正在试衣服的人身上，“这件好看。”

“是吧，”方晴好在镜子面前比划，“我也觉得。”

“主要是人好看。”

她的夸奖得到了方晴好的大力肯定，二话不说，往顾云的业绩上又添几笔，而后者，也给出了权限范围内最高的折扣。

聊了几句，二人从店里离开。

林砚本以为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没想到方晴好拉着她进了拐角一家睡衣店。

导购一眼认出她，她抬手嘘了声，问对方有没有特别一点的款式，要有情趣的那种。

她和周行远恋爱的事情前段时间刚刚官宣，遭受不解的同时也收获了很多祝福，但不管怎样，真相大白后现在的她更能静下心来专注作品以及自身情感。

林砚跟在她身后往里走，见到几排特别的睡衣，与其说是睡衣，不如说是随手缝在一起的碎布料。

她随便看了两眼便没再看，方晴好见她不太放得开，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你和家里那位新婚燕尔的，应该还暂时用不到这些，可以先去结账区等我。”

林砚冷静地嗯了声往外走，“那你慢慢挑。”

和挑选礼物不一样，这次方晴好的效率明显很高，出来时，导购跟在她身后，双手捧满了东西。

结完账，导购把各式各样的睡衣装进购物袋，到最后一件黑色时，方晴好叫停，“这个直接给我吧。”

说着，她把布料叠了叠，从缝隙里塞进林砚拎着的纸袋里，眨了眨眼，“这件送你。”

林砚怔了下，下意识想说用不到，又听对方说：“万一陆总生气了，你可以哄哄他。”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用不到。

-

离开博金，林砚打车去了工作室。

她在网上定制的相框到货了，趁着陆京则还没落地，她想让周铭帮忙先拿到他办公室摆好，算是个小小的惊喜。

装完，林砚拨通了周铭的电话，对方先一天老板回国，此刻正坐在办公室整理报告，看见她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接起。

林砚不想上楼，于是简单地说了自己的需求。

电话挂断前，周铭让她到大厅后告知他，他下去取。

给他发了消息，林砚坐在沙发上等，空旷的大厅响起零星说话的声音，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听，直到前台念出熟悉的名字。

“桑榆桑小姐是吗？您预约陆总，个人电话也需要备注清楚哦。”

她抬眼，看到了那个在医院门口一闪而过的倩影。

林砚猛地起身，正好被下到大厅的周铭捕捉到，他边招手边走过来，笑容满面，“老板娘，这边。”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这个称呼，前台也投了笑脸过来，唯有那个全副武装的黑影僵了一瞬，快速写完最后两个数字，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林砚没想到她会突然离开，连忙把包装袋塞到周铭怀里，“放你老板办公桌上就行。”

然后追了出去。

周铭摸不着头脑地楞了下，向前台走去，“那人谁啊？”

“周助理，”前台说：“那女生叫桑榆，想预约和陆总见面。”

周铭问：“为什么事？”

“她说不方便，还说我们汇报了陆总自然会明白。”

“知道了，”周铭说：“下班前记得把陆总的预约记录发我邮箱。”

“好。”

另一边，林砚追到岔路口正好赶上红灯，皱眉眼睁睁地看着黑影再次消失在转角，无奈折返环晟大厅。

周铭手里拎着她刚刚落下的包，还在前台处没走，见她回来，试探性地问：“老板娘，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算也不算，”林砚不知道该怎么三言两语形容，索性放弃，她看向前台，“刚刚那人登记的内容给我看一眼。”

前台看了周铭一眼。

林砚问：“我不能看？”

周铭连忙解释：“原则上非经手人员是不可以查看陆总行程的，当然了，这是公司规定。”

林砚明白各司有各司的章程，“我懂，你们都转过身去，就当是我偷看的。”

前台&周铭：“……”

“……老板娘态度十分坚定，而且她确实只看了那个叫桑榆的登记人员的信息。”周铭第一时间打电话汇报。

“我知道了。”

“那个……”周铭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在我面前少绕弯子。”

陆京则弯腰从缓速带上单手拎起行李箱放地上。

“老板，这个叫桑榆的女生不会是您的前任或者外遇吧？”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脑洞这么大，你不应该做我的助理，应该去市场策划部，还有其他废话吗？”

“没有了没有了，”周铭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陆总，您路上小心。”

进入深秋，陵城的空气干燥了几个度。

上了车，陆京则拨通某个置底的电话，嘟嘟两声后，对方接起，语气有些雀跃，像蔫了的花逢甘霖，“京则哥，你终于联系我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车窗外，“不是说好再也不联系吗？”

“可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在国外定居和偶尔飞到国外拍戏完全是两码事。”

“有什么不同？”

“饮食啊，气候啊，沟通方式啊还有社交观念……”

陆京则不说话，也不点评，沉默地听着，目光所及，高架上的花已经凋谢不少，只剩零星几朵迎风摆荡。

“京则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对面像是一股脑说累了，喝了口水。

陆京则收回视线，冷漠，“桑榆，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