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山顶传来,一下,又一下。
天还没亮透,宁泥就被钟声吵醒,不想起床。
林小碗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成一团,眯着眼说:“起床吧。”
屋里空气中是温热的,棉绸质的中衣露在外面。
宁泥伸了伸腰活动了下筋骨,从床内侧将衣裳拿了出来。
交领窄袖,衣摆刚过膝,不长不短,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储物袋,袋口系着细绳,不显眼。
头发用布条束紧后,宁泥说:“走吧,迟了不好。”
林小碗穿着昨日的衣裳,半旧夹棉袄子,冻着缩着手,不敢露出来。
她们出门时,廊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结伴地往演武场走,谁也没怎么说话。
天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
演武场是一块平整的青石地面,四面种着老松树,松针上挂着霜。
他们按昨日登记的顺序站好,宁泥站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
林小碗挤到她旁边,小声说:“你说今天干什么?”
宁泥也不知道,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前方。
演武场正北方向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黑漆长案,案后放了一把太师椅。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段沛文从松林后面走出来。
一身灰袍洗得泛了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戒律”二字。
段沛文走到高台前,没有登台,站在台阶下面。
演武场的人们,看到来了人,安静下来,没有继续闲聊。
她说:“我是段沛文,管宗门的戒律。”
她的声音很清脆,清楚落进了每一个人耳里。
“从今天起,你们有三天时间记住接下来我说的话。
三天之后,逐条考问,答不上来的,逐出宗门。”
底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沛文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说:“第一条,苍梧宗弟子,不得私斗。
有怨可递讼帖,由戒律堂裁决。
动手者,不论缘由,各罚二十鞭。”
“第二条,不得擅入后山禁地。
后山有封印,有阵法,有活物。
进去的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三成。”
“第三条,不得偷盗同门财物。
偷一罚十,偷二逐出。”
“第四条,每月朔日,所有弟子须到戒律堂报到,核验身份。
无故不到者,记过一次。
三次不到,降为杂役。”
“第五条,不得私授功法。
你们学的每一式,都是宗门的东西。
传出去,按叛宗论处。”
林小碗小声说:“叛宗……听着好吓人。”
[宁泥注意力,却落在后山的封印,想去看看。
别的事项,她没有在意。]
宁泥看林小碗还想说话,阻止说:“先别说了,有什么问题,晚点再说。”
旁边的人注意到了林小碗,他看了眼她,她捂住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段沛文继续说:“第六条,不得与亲族私下联络。
入了山门,尘缘暂断。
家书可写,但须经戒律堂过目。”
这一条落下来,人群里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宁泥却不在意,真的想走,怎么能拦得住。
段沛文接着说:“第七条,不得欺压新入门弟子。
老弟子欺负新弟子,查实后加倍惩处。”
林小碗听到这句,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第八条,斋堂用饭,不得浪费。
吃多少打多少,碗底剩饭超过三粒,罚扫斋堂七日。”
“第九条,晨钟响后一炷香内,须到各自修习处报到。
迟到者,罚站演武场一个时辰。”
“第十条……”
段沛文停了一会。
她环视四周,看没有人有异议继续说:“第十条,不得欺瞒师长。”
她说完这句话,演武场上没有人说话。
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鸟叫声。
段沛文说:“以上十条,刻在戒律碑上,碑在戒律堂门前。
你们每人去抄一遍,明日交上来。”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叹。
段沛文又说:“还有,从明日起,卯时晨练,酉时收功。
中间穿插功课,洒扫,采药。
新弟子前三个月,不许碰法器,不许学术法,先把筋骨练开,把心沉下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没有人有异议。
“修仙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段沛文走之前留下来这样的话。
她转身走进松林,灰袍的衣角被风掀起,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演武场上的人们愣了一会儿,才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
林小碗搓着手说:“十条门规,还得抄一遍……手要冻掉了。”
宁泥说:“走吧,先去戒律堂看看碑在哪。”
她们沿着石阶往西走,路过斋堂时,阳光刚翻过屋脊。
戒律堂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打磨得很是光滑。
十条门规一字一句刻在上面,笔画锋利,字劲有力。
碑前摆着纸笔。
宁泥站在碑前,从头看起。
林小碗拿了纸笔,蹲在另一边抄写着。
宁泥见他们都在拿着纸笔开始抄,她也没有说是不做,乖乖的抄写。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味道,吹得碑前的纸页哗哗作响。
林小碗把抄好的纸吹干,叠起来塞进袖子里,伸了个腰说:“总算完了。”
宁泥把纸收回袖里,看了一眼那块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晨光落在碑面上,很亮,也很耀眼。
路过斋堂时,林小碗盯着宁泥的袖口看。
宁泥的夹袄袖口挽了一小截,露出里面的中衣。
那中衣的料子细软,领口处露出一道干净的白边。
林小碗问:“你这衣裳,是花了不少钱吧,看着好好看。”
“嗯。”宁泥应答。
“料子真好。”林小碗伸手摸了一下说:“摸着就暖和。”
宁泥抓了下袖口说:“还好吧。”
林小碗忍不住继续问:“你家里是做布匹生意吗?”
“不是。”
“那你这衣裳……”
宁泥浅笑着:“不过是最寻常的布料,不值钱的。”
林小碗微愣住说:“这料子摸起来光光的,看着就不便宜。”
宁泥没有接话,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关于衣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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