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江灵看着宁泥说：“一会儿，你可不能心软。

她说什么，你都要坚持，放弃做这茶楼的东家。”

“好。”宁泥应答下来。

宁泥被不安的情绪裹得快喘不过气，做不到能够平静去解决好这个事情。

她一直都是跟在沈清禾的身后，这些事情一向都是有人帮着解决掉，很少能够需要自己去解决。

江灵看着海面上时不时跃起的大鱼，她说：“这么大的鱼，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宁泥早已经神游到了远方，江灵说什么，她没有听到。

风在吹，鱼儿在游。

宁泥的心却乱了，堵得慌。

没过多久，云舟停留在琅琊岛北边渡口处。

江灵知道她在怕，没有去拆穿，握紧了她的手。

手与手相碰时，产生的热量，让宁泥感受到了安心。

可当宁泥真正站在琅琊仙务司大门口时，她犹豫了。

这个地方她很少来，或者换一句话来说，这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这种惊恐感，可比二百九十多年前在学宫时，被先生叫名时更可怕。

学宫的钟声远远传来。

宁泥，沈清禾，锦钰，江灵几个人在演武场上晃着。

先生让姑娘们早点来学宫，自行晨练。

宁泥习惯性做做样子，不想晨练。

天启那个人，长得好看，脑子却不怎么正常。

他一天正事不干，净睡觉，被人当成皮球推来推去，也推不动。

谁让这个人在武艺方面造诣有点小聪明，不用正道上。

宁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天启，偏生又是同窗，躲又躲不开。

宁泥走在前面，天启跟在后面。

学宫建在蓬莱岛主城北边，地域辽阔，靠近山。

屋檐层叠，檐角悬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声响。

讲经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日子，学宫里的人都在各自为了前途忙碌，没有人会在意天启追着宁泥跑的事。

宁泥从藏书阁到演武场，从讲经堂内再到槐树林。

宁泥不管在哪里，三步之外必有天启的存在。

天启要坐在宁泥身边时，被先生叫住：“狗蛋，你坐第一排。”

先生站在桌前，手中戒尺指向最前排。

天启半坐的姿势起了身，乖乖地坐在那。

宁泥听到“狗蛋”这个名字，忍着笑，不敢笑得太张狂。

天启只好走到前排坐下。

堂中的弟子还在吵闹。先生戒尺“啪”地一声拍在案上，他说：“天启。”

天启一脸无辜：“在。”

“《清心诀》第三卷，背。”

天启张口：“心若悬镜，照万象而不留。念若浮尘，过千山而不染……”

他背完了。

先生叫：“宁泥，你来背。”

宁泥站起来，想了半天，说：“……不会。”

先生戒尺在案上敲了一下说：“不会就站着听。”

然后先生转向天启说：“天启，你以后不要仗着你会背，就去打扰不会背的人。”

天启低头说：“知道了。”

先生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不要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先生这话说得很是直白，堂内坐的人们往旁边看去。

宁泥也跟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看到坐在墙脚的少年，耳垂悄悄红了。

“哦，原来他喜欢男的啊。”宁泥这般想着。

天启低声道：“弟子心思不多，只一处而已。”

先生：“……”

同窗：“……”

宁泥：“……”

戒尺再次落下，声音比先前更响。

“天启，课后去抄《清心诀》十遍。”

“是。”天启回答得很快，唇角却挂着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堂课下来，宁泥没看他一眼。

直到散课，众人陆续离开，天启才收拾了书卷，走到她案前。

“我要去抄书。”他说这句话是在向她解释自己的去向。

“关我屁事。”

“我想问你，晚些时候能不能来看看我。”

“不能。”

天启早就想到她会拒绝，点了点头：“那我抄完去找你。”

宁泥蹙眉瞪向他说：“你听不懂拒绝？”

“听得懂。”天启很是认真道，“我没有想要你答应我。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会来。”

宁泥心口莫名一滞。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永远站在三步之外，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可这比纠缠还要让她难受。

她发火时，他都觉得很特别。

甚至会更喜欢她。

她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时说：“随你。”

先生叫住了她，他说：“你想要变强，需要努力。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做什么事情，应付了事。

今儿先生检查了，你一问三不知，问就是不会，没兴趣。

你要上上心，你要比任何人都要强，这样你才能有足够的底气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你不是事事不如人，你总得让自己以后不会后悔。”

宁泥说：“是。”

三百年后。

宁泥站在仙务司门口，脑子里还是先生那句话。

“你不是事事不如人，你总得让自己以后不会后悔。”

三百年前她没听懂，现在也没听懂。

江灵拉了拉她的手：“走了。”

她才迈过门槛。

宁泥，江灵左绕右拐到了一个堂口。

身穿红衣的沈清禾，在人群最前面站着，格外的好看。

江灵喊：“沈主事。”

宁泥回过了神，跟着喊：“沈主事。”

沈清禾转过身看到是宁泥，江灵，快步走到跟前说：“说吧，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宁泥话一顿，卡在嗓子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地契从宁泥储物袋里被拿出去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想伸手拿回来，可她没有动。

江灵交给沈清禾后，她开口：“有劳沈主事，帮个忙。”

“行。”沈清禾接了过去，看向宁泥时很是温柔。

沈清禾想说她两句，可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到底是没能说出口来。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把地契收进袖中。

“行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们去旁边坐一会儿。”

宁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手搁在膝上，半天没动。

她忽然想起先生那句话，“你不是事事不如人，你总得让自己以后不会后悔。”

可她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