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夜看向那两个姑娘，眼底像是燃起一把火，挑衅地看着她们。

［似乎是在说，自己是故意的。

就是不想让她们进院。］

天启迎跟着关夜穿过前院，天井，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一排排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竹匾，匾上铺满了的蚕丝。

身量瘦高的赵布正蹲在木架旁，手里揪着一缕丝线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关夜，你带了谁来？”

关夜走到他身侧蹲下了身，视线落在他手里那缕丝线上说：“管事，他是过来买蚕丝的。”

赵布听了白了关夜一眼他说：“你知道的，我们不做外人生意，让他回去吧。”

天启到是不急着去要争辩什么，反倒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他就要离开这里。

关夜将那一两银子放在赵布面前晃了晃，赵布看了没有动神色。

他说：“让他看看吧。“

关夜起身时敲了敲不能久蹲的老寒腿，吐出一口浓厚的老沫子，落在地上溅进蚕线线里。

他不在意像是习惯了，指甲缝里沾满污垢，指头变得浮肿。

他取出旁边架上底框子里晒好的丝线，递给天启说：“今年夏天新出的桑蚕丝，整个琅琊岛就属我们这儿的丝最好，价格也便宜，一千文一卷。”

天启看到桑蚕丝上还冒着水珠，想起他方才的行为，到底是忍住去拿桑蚕丝，就着看了看。

他见院子里面都是壮实的男人，肩上挂着汗巾，放下手上的工具，直盯着看。

天启笑了笑说：“这个是三两，我想先买两卷。”

关夜见他很是识趣，去屋里打包了两卷蚕丝线，丢进天启的怀里，拿走了银子。

天启正要离开时，蹲在地上的赵布说：“十两进门费付一下。”

几个壮汉拦住了天启的出路。

天启没有笑看了看他们，掏出了十两递给关夜。

关夜让他们让开了些说：“再给十两，我就让你离开这里。”

天启没有给银钱，笑着住后退了一步，身形像一粒沙化开，从衣角到发梢，一点一点散成光尘。

关夜看着他消失在面前，无影无踪，几个壮汉愣住。

赵布看到喊话：“追他。”

门外夏红英，洛欢被几个壮汉拦住，不让离开这里。

光尘又聚拢回来，连袍角垂落的弧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他出现在她们的对面。

门在此刻打开了，关夜，赵布几个壮汉出来，看到他在门口。

夏红英，洛欢退了一步靠在墙根处。

洛欢看到天启时，想要说话时被夏红英拦着。

夏红英看了看她摇头说：“不要说。”

四面都是围过来的壮汉，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你完了”。

一滴水落在洛欢的脸上，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谁泼了水。

又一滴落在她左肩上方，洛欢仰头看向墙头没有人。

雨下得很大，围堵的人踩着一地泥水逼上来，每一步都溅起混浊的泥水。

天启站在雨中没动，他在等。

关夜，赵布站在屋檐下躲雨，关夜挖了鼻孔将屎弹到前面壮汉身上。

他们也不急着，似乎是在等什么。

雨越下越，雨势最猛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全是水帘，视线被切割成碎片。

天启双手背后，夏红英看明白了，伸手拉着他的衣角，又拉住洛欢的手，示意她跟着。

天启感应到了衣角拉着，向前走了一步，她们两个也跟着走了一步。

雨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啪”一声没了。

围堵的人们抬头看天，天上没有云，太阳明晃晃地挂着。

二十里外，夏红英松开了触碰，擦了擦手像是很是嫌弃。

天启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他们的人影刚从拐角消失，地上就多了一排银锭。

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举行什么特别仪式。

身后那群人刹住脚步，眼睛直了。

人呢？”关夜满是疑惑，他们怎么就消失了。

“不知道……就，就没了。”其中一个壮汉答话。

“那这钱……”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已经弯下了腰。

有个最年轻的壮汉抢得最猛，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捧起最大那锭银子，可银子在他手里忽然滑了一下。

他两只手都没攥住，银锭从他指缝里溜出去，“啪嗒”掉在地上，往旁边一滚。

他追上去踩，脚刚落下，另一锭银子滚过来绊了他脚踝。

他失去平衡，往前一扑，膝盖砸在第三锭银子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银子满地乱滚，明明是死物，偏像个活物乱窜。

壮汉踩到银子脚底打滑劈了个叉，疼得直哎呦。

赵布站得原远，看着这七八个人像一群抢食的狗在地上打滚。

“别抢了！”赵布吼了一声，“都起来！”

没人理他，最底下那个人已经摔了三回，鼻血流了半张脸，还在满地把银子往怀里拢。

银子却静止在地上，齐齐往巷子尽头，拐角处，排着队，一枚接一枚，滚进了墙影里。

没了。

地上的壮汉膝盖摔青了，鼻血流了满脸怀里却空空荡荡的。

关夜走过去地上找了找，也没有见到银子的影子他说：“钱呢？”

壮汉愣在那茫然说：“我刚才……明明抱住了啊……”

关夜在裤兜里摸了摸那几块银锭，棱角硌着掌心，十三两不多也不算少。

赵布就靠在土墙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关夜那只揣兜的手。

他看着关夜不放心在数着那点钱，笑了一声把草茎吐掉说：“兜里揣着那么沉的东西，不累得慌？拿出来，我替你收着。”

关夜没有看他，也没动说：“我自己收得挺好。”

“挺好？”赵布脚尖踩着关夜的鞋子上说：“这银子是你骗来的，你看人穿的好，要了十两进门费，这地又不是你一个人。

你一个人揣着，又算怎么回事？”

“算我的。”

赵布不管这些，伸手就朝关夜兜口抓去说：“少跟我扯这些！没有我给你提供场地，你能有机会一下子多挣些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

“不给又怎样？”关夜侧身过时兜里的银锭撞出“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