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赵布没再说话,手腕一翻,五指如钩直取关夜咽喉。

关夜偏头闪过,顺势抬膝顶向对方小腹,赵布闷哼着退后半步,却借着这股劲一记摆拳抡了过来。

拳头擦过关夜耳侧,带起一阵风,两人随即扭在一处,脚下碎石乱滚,尘土扬得半人高。

“你疯了!”关夜咬着牙格住赵布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为了钱,至于么?”

“至于?”赵布一边使劲往下压,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你当我是贪财?我老爹病在床上,抓药就差这十几两!

你倒好,一个人独吞,良心被狗吃了?”

关夜愣了一下,力道松了半分。

赵布趁势一推,把他搡出去两步,自己却也踉跄着撞上身后的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几块银锭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滑了出来,散落在青石板缝间。

关夜看赵布气的通红的脸说:“你早说家里有病人,我会不给你?”

风从巷口灌了进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蓬莱仙岛的十月,晨雾裹着海风从渡口漫了过来。

胡蕊站在万象堂庭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卷刚抄完的《五行阵图》。

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发出声响。

这是胡蕊来万象堂的第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她从一个刚入仙务司的新人,变成老人,她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生活。

宁泥从织锦阁出来时,怀里抱着书卷,脚步快得像被什么追着。

她没看路,拐过廊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

胡蕊被撞得往后踉跄,手里抱着的几卷书卷脱了手,哗啦啦散了一地。

宁泥自己也晃了一下,站稳后看到穿浅绿色衫子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捡书卷。

"对不住了。"宁泥连忙蹲下去帮她捡,把书卷往胳膊肘一夹,双手扒拉着散落的书卷说“我不是有意的,没看路,你没事吧?”

胡蕊瞪着宁泥,从宁泥手里抽走那卷书卷,拍了拍上面的灰说:"你走路不看路也就算了了,你撞了人也不扶一下,先顾着捡东西?你这是什么毛病?"

宁泥被她一顿抢白,噎了一下说:“我这不是在帮你捡嘛。”

“帮我捡?”胡蕊站起来,把书卷摞好抱在怀里,看了她一眼说:“你把我撞倒了,东西撒了一地,你捡起来难道不是应该的?你倒还挺有理。”

宁泥理了理袖子说:“我没理行了吧,我跟你说了对不住了。”

“说了对不住就完了?”胡蕊把书卷往怀里紧了紧说:“你撞的是我,不是那根柱子。

你至少得问一句'有没有伤着'吧?”

宁泥愣了,方才好像问过了,看她这个样子不敢轻易将这个事情算了,只好说:“那你有没有伤着”

“有。”胡蕊瞪着她继续说:“我袖子被你扯了一道口子。”

宁泥这一看,她的袖口确实裂了一道小口,叹着气,从兜里摸出一只小荷包,掏了两枚铜钱递过去:“给,赔你袖子的。”

胡蕊没接,很是生气说:“这不是一个袖子的事情,我新做的衣裙被你这个冒失的人,毁了。”

“那你到底要干嘛?”

“赔钱,你到底有没有道歉的觉悟。”胡蕊听到宁泥的话,更生气了。

宁泥看着她生气的模样笑出声。

“你笑什么?”胡蕊皱起眉头,质问她

“没什么。”宁泥把铜钱收回荷包说:“觉得你这个人挺可爱的。”

胡蕊看到夏红英他们从外面回来,将书帛全放在地上。

她跑了过去,拉着夏红英走到宁泥跟前,指着宁泥说:“红英姐,你要替我做主,我新买的衣裙,穿都没怎么穿,就被她给划了一个口子。

这叫我怎么穿嘛,我要她赔钱,她就拿两个铜板打发我。”

夏红英看到是宁泥,嘴角的弧度越听翘得越高,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

“红英姐,你笑什么?”胡蕊受了天大的委屈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那这个事情好解决,宁泥你用针给补好就行了,赔新的那没必要。”夏红英看向宁泥说。

“我不要。”胡蕊立刻拒绝了夏红英的这个建议说:“我就要赔我的衣服钱。”

沈清禾从织锦阁里出来,听到她们之间的争吵内容后,进了屋将针线盒找到,交给宁泥。

她把针穿好线,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针尖流入丝线里。

针尖引着丝线自动钻进布料的经纬之间,布料缺口处微微发光,又迅速暗淡下去。

夏红英自然是注意到了,拉着胡蕊让她自个看看袖子,完整等没有一丝缺口。

宁泥将针尖收回盒里,交还给了沈清禾。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胡蕊再一次叫住她说:“你走什么走,你手上那个书是我的,还我。”

胡蕊上前将她胳膊肘处的书藉抽了出来,拍了拍书说:“遇见你真的是倒霉,哼。”

她赌气抱起地上的书卷离开了这里。

宁泥想叫住她,却又想了想算了。

沈清禾瞧见了她的操作,“呵”一声没有说话。

案上堆着三摞文书,左手边是文书批注,右手边是今日的事务安排,正中间是一份新递上来的调任申请。

半窗阁的门被敲了三下后推开。

“堂主。”

“新人的事业安排表,我重新排了一版,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洛欢走进来,将一张纸放在案角,又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着。

天启放下笔,拿起那张安排表,上午剑术课,下午阵法课,傍晚自由练习。

“剑法不要安排在堂里,可以带她们去二院里练习。”天启说。

洛欢松了口气扬起笑意:“堂主,二院在哪里?我不知道。”

“一会让夏红英带你们去,她知道。”

“是。”洛欢离开了这里。

夏红英带着林梦桃在后院库房,看着缸说:“栀子,苏木,蓼蓝,是最基础的三色,最好调了。

你看看先练调纯色,把控好力度用料,以后再学习复色叠染,就不会乱了。

你可以再试试看。”

林梦桃望向一旁的染缸,轻声道:“我想先试试调蓼蓝青色。”

夏红英看着她说:“随便了,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去调,尽量做好就行。”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洛欢寻夏红英找了好几个地方,可算是找到她了。

洛欢说:“红英,堂主说让你跟我带着她们一起去二院学剑术。”

夏红英看来人是洛欢,应了下来说:“行,梦桃你自己先练,不会的可以问问堂里其他人。”

林梦桃只好应了下来,没有再强求她。

议事阁里,阮凝正靠在椅背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温晚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在想事情。

虞苓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根草茎叼在嘴角。

叶泠倒是坐得最端正,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功法册子,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四个人就这么闲坐了几个时辰,谁也没说几句话。

午后的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空气里浮着细细的灰尘,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院子里的鸟叫。

门忽然被推开了,洛欢探进半个身子,手还搭在门板上,冲她们喊:“别窝着了,都出来透透气,跟我去二院一趟。”

阮凝先站起来,抻了抻腰。

温晚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起身,嘴里嘟囔着:“二院在哪里?我都没去过。”

虞苓从窗台上跳下来,草茎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说:“去了不就知道了。”

叶泠合上书册,跟着往外走。

几个人出了议事阁,穿过万象堂侧边的走廊。

廊子两边种着矮竹,风一过就沙沙响。

洛欢走在最前头,脚步很快,步子迈得又稳又利索。

后面几个人跟得松松散散,虞苓不时伸手去拨一下路边的竹叶,温晚还在打哈欠。

路过藏典堂门口的时候,看见宁泥正站在台阶下头,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砖缝。

夏红英也在队伍里,她快走两步上前,冲宁泥喊了一声:“宁泥!你这会没别的事儿吧?跟我们一块儿去二院转转呗。”

宁泥抬起头,看了看夏红英,又扫了一眼后头这一行人,愣了愣才说:“我没事啊,那就去吧。”

说着就从台阶上下来,很自然地插进队伍里,走在叶泠旁边。

一行人从仙务司的侧门出来,绕过前面那个大广场,广场上这会儿人不多,只有几个打扫的人在远处洒水。

日光晒得地面微微发白,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她们加快脚步穿过广场,进了对面二院的大门。

二院的院子确实是整个仙务司里最敞亮的一块地儿。

青石铺得整整齐齐,一块接一块,缝隙里填着细砂,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四周竖着几根矮柱子,柱子之间拉着淡青色的结界光幕,风一吹就微微波动,像水面起了褶子。

院子角落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伸开遮出一小片阴凉,树底下搁着两张石凳。

洛欢走到院子正中央站定,转过身来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挨个儿看过去。

她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总有几分说一不二的劲儿,让人不由自主就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都站定了,洛欢才开口,语气挺平常,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含糊,她说:“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就一件事。

你们每个人,把自己会的剑招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演练一遍。

别糊弄我,也别藏着掖着,该咋样就咋样。”

她话音刚落,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动。

过了几分钟,温晚先憋不住了,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地说:“欢姐,剑?我们没剑啊。”

虞苓也跟着接话:“对呀,我们又不是剑修,哪来的剑?

你看我们浑身上下,连根铁片儿都没带。”她说着还摊开手转了一圈,身上干干净净的,腰上挂着的就一个装零碎的小荷包。

叶泠轻声附和:“确实没有剑。”

洛欢听了,倒也没恼,她顿了顿,像是早料到会这样,她说:“谁说演练剑招就一定要有真剑了?

没有剑,就拿你们各自趁手的家伙来,把你们那套招式的路数走一遍就行。

哪怕手里攥根树枝,你给我比划出剑的意思来,也算数。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宁泥默默移到动洛欢的旁边,没有站在队伍中。

洛欢这么一说,几个人倒不好再推了。

阮凝第一个站出来,她走到坪子中间,深吸一口气,两脚前后分开,沉了沉肩。

她赤手空拳起势。,手腕一翻,五指并拢成掌,劈空而出,掌风带着一股沉劲,稳稳地划出一道弧线。

每一招都干净利落,不带半点花哨。

一套掌法打完,她收势站定,气息都没乱,只是额角微微沁了层薄汗。

洛欢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宁泥看了却很是满意。

温晚懒洋洋地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根软鞭,把鞭子抖开,“啪”地一声脆响炸在空气里。

一套鞭法演完,她收了鞭子,冲洛欢挑了挑眉,拱手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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