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什么时候不把茶汤洒客人身上再说。”

孙翠芙又说：“上回李公子那件绸衫被你泼了茶渍，赔了人家两百文，这月工钱再扣五文。”

“那件衣服本来就是脏的！”冯棠跳起来说：“李公子自己蹭了油点子非要赖我。”

“所以我说扣五文。”孙翠芙嘴角带笑说：“你要是能说动李公子承认那油点子是他自己蹭的，这五文就还你。”

宁泥准备上楼梯时停了下来，问孙翠芙说：“什么两百文？”

孙翠芙说：“就是这个小姑娘给人倒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李公子身上。

李公子不乐意，说他那衣服是蚕绸丝做的，说啥也要赔500文。

后来我好说歹说，道了歉又是赔礼，还又免了单。

李公子才松开那就赔了200文钱，我寻思这个小姑娘也不容易，我就只扣了她五文钱。

这不这个小姑娘还不乐意，在这闹呢。”

冯棠气得把鱼干往地上一摔，猫立刻扑上去叼走，她说：“掌柜的你等着！我这就去跟李公子对质！”

“回来！”夏颜一把拽住她袖子，“李公子今天去隔壁镇收租了，你上哪对质去？先把石姐姐喊出来，客人都快来了。”

话音未落，后院门帘一掀，石叶子踩着绣花鞋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衫子，发间簪着支银梅簪，走路时穗子一摇一摇，她说：“急什么？杨久那老东西还在门口摆茶摊呢，没半个时辰散不了。”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昨晚做梦梦见梅精了，那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说人间负心汉太多，要我给她编个好结局。”

“那你打算怎么编？”秦灵枫靠在楼梯扶手上说：“上回《狐仙传》你把狐仙写成嫁给樵夫了，这回梅精总不能也嫁樵夫吧？缥缈洲的樵夫都要被你写完了。”

“这回嫁书生。”石叶子眨眨眼说：“书生考入司府后娶了仙女，梅精一怒之下水漫琅琊岛……

不对，水漫书院，怎么样？”

“不怎么样。”孙翠芙听完了说：“上月你讲《狐仙传》，结尾狐仙嫁樵夫，听众说不够仙气，这月要是梅精再闹一出水漫琅琊岛，我怕听众要砸茶碗。”

“那就让书生发现仙人是梅精变的。”石叶子一拍手说：“最后两人携手修仙，皆大欢喜！”

“这还差不多。”孙翠芙点点头，转身对后厨喊说：“韦姨！今儿的桂花糕多蒸两笼！

石叶子今天讲团圆结局，听众一高兴能多要两壶茶！”

后厨传来韦雯的应声，夹杂着千念烟的笑：“掌柜的！您这算盘打得隔条街都听见了！”

江灵拉住宁泥，她们仨人坐在一楼。

孙翠芙光顾着聊天，忘记给东家上茶，回过神来才看到她们坐在一楼那干等着。

她嘴边本还想说什么来着，看是东家到底是咽了回去。

“孙翠芙你把上个月的所有账本拿给我。”宁泥没有生气，很平静看着她。

孙翠芙“哦”了声，跑去柜台处，将上个月的账本给了宁泥。

江灵拿到手上，看上个月的营收，减去杂七杂八的只盈利了一百文。

越看账本她越生气，重重摔在桌上。

茶楼里的人安静下来，朝着声音处看去。

“你看看，这就是你管理的茶楼，就这还成了负盈利，怎么着，我开茶楼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赔钱。”

［负的？？？］宁泥心里想着，拿了账本看了，江灵指了几个位置，她看了大概。

“孙翠芙，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做不好就换人来做。”宁泥看向孙翠芙说。

孙翠芙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孙翠芙在这个茶楼做了十五年，从跑堂做到了掌柜这个位置，她自是知道东家的意思。］

大门外忽然一阵喧哗，杨久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门板说：“来来来！寻仙茶楼今儿头壶茶免费！

喝完这壶听《梅精报恩》，保管您回家做梦都是甜的……”

马春儿在旁边接话说：“杨老哥，你这‘头壶茶免费’是掌柜的定下的还是你自己定的？

回头孙掌柜找你算账可别拉着我垫背。”

“掌柜的说了，今儿我摆茶摊的花销从工钱里扣。”

杨久笑眯眯地给路过的渔夫倒茶说：“反正我上月的工钱还没花完，扣就扣呗。

老张头！今天打了几条鱼？

听完书拿两条给后厨，韦嫂子给你炖鱼汤，比你们家老婆子手艺强。”

“杨久你个老不正经！”远处传来张屠户的骂声，“上回你听书时顺走我半扇排骨，这账还没清呢！”

茶楼里人却是一个都不敢说，孙翠芙搭拉着脸，卑微的看着客人。

她们站在原地不敢动，从来没有见过掌柜这个样子。

［掌柜的一向都是乐呵呵的，像是什么事情都难不住她。］

孙翠芙小声解释说：“今年行景不好，生意不好做。”

江灵听完了她的解释，不相信冷笑一声说：“我不信，同样的地段，客栈的生意一点都不差，怎么就你这儿差的要关门歇业。”

孙翠芙睁大了双眼看着她们。

［她总想着是不是行景不好，他们不愿意出门喝茶。

大家们的生意都一样，不单单只有她一家生意不行。

她从没有想过会面临关门这一步。］

“再给一个月吧，不行就关了，我也没空来这里盯着。”宁泥撑着下巴看向孙翠芙说。

“不，就这一个月，正好我有空，可以在这里呆着。”

“你不走了？”

“外面的生意我交给别人打理了，暂时不用管，先把这个事情解决掉，总不能亏太多钱。”

“嗯。”

孙翠芙听了她们的话后，知道了真的不行，她要重新找活做了。

“行了，你们都去做事，给我们上壶茶。”宁泥挥了挥手说。

黄翠曼抱着梅子酒坛子往二楼走，经过吕亦泽身边时绊了一下，酒坛晃了晃：“哎！”

吕亦泽反应过来扶住了坛子，他说：“小心点！这坛酒要是砸了，掌柜的能让你白干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