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忽然一阵喧哗,杨久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门板说:“来来来!寻仙茶楼今儿头壶茶免费!
喝完这壶听《梅精报恩》,保管您回家做梦都是甜的……”
石叶子在旁边接话说:“杨老哥,你这‘头壶茶免费’是掌柜的定下的还是你自己定的?
回头孙掌柜找你算账可别拉着我垫背。”
“掌柜的说了,今儿我摆茶摊的花销从工钱里扣。”杨久笑眯眯地给路过的渔夫倒茶说:“反正我上月的工钱还没花完,扣就扣呗。
老张头!今天打了几条鱼?
听完书拿两条给后厨,孙掌柜炖的鱼汤,比你们家老婆子手艺强了不知道多少。”
“杨久你个老不正经!”远处传来张屠户的骂声,“上回你听书时顺走我半扇排骨,这账还没清呢!”
孙翠芙搭拉着脸,盯着杨久。
夏颜倒了茶水,放在桌上解释说:“今年行景不好,生意不好做,没多少人喜欢听戏。”
江灵听完了她的解释说:“哦,是吗?旁边的听风楼生意就很多,怎么这儿就差得要开不下去了!”
夏颜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好走到另一边做别的事情。
“再做段时间,不行就关了,我也没空来这里盯着。”宁泥撑着下巴看向孙翠芙说。
“可以,看你自己。”江灵松了口,看向宁泥。
夏颜抱着梅子酒坛子往二楼走,经过石叶子时绊了一下,酒坛晃了晃:“哎!”
秦灵枫反应过来扶住了坛子说:“小心点!这坛酒要是砸了,掌柜的能让你白干三个月。”
“三个月?”夏颜稳住身形说:“我上回打碎个茶碗就扣了一天工钱,这一坛梅子酒少说值半两银子,够我白干几天。”
“我说了,让你小心点。”秦灵枫松开手,顺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笨手笨脚的,以后怎么嫁人?”
“嫁你个大头鬼!”夏颜抬脚要踹,秦灵枫已经溜到楼梯口了说:“有本事你别跑!”
江灵继续看账本,指了指有问题的地方,宁泥用纸记了下来。
沈清禾看着她,“我记得我有查的啊,怎么到了你这儿,哪哪都是问题。”
江灵顺口接了话说:“我怎么知道?还是说她们做了假账,把你们俩个给忽悠过去了。”
沈清禾心里一咯,硬是连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我们回去吧。”江灵将账本放在桌上。
宁泥将账本放在柜台上,没有也没有说。
江灵,沈清禾出了茶楼,去了旁边的白家辅子。
“老板,买三份桃花酥。”沈清禾看着旁边的价格牌,付了银钱。
白老板裝在油纸里包好,放在柜台上。
沈清禾拎着,跟在江灵的身后走着。
午后日头偏西,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卖凉茶的姑娘把遮阳的油布收了半边,露出底下一片阴凉地,又搬出一张小桌,摆上几只瓷碗。
卖干果的姑娘把一筐新炒的南瓜子搬到门口,蹲在门槛上,一边磕一边跟路过的熟人招呼。
“这街上的人倒是会过日子。”沈清禾说。
“闲着也是闲着。”宁泥走在她的身边。
三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拐过街角时,路边一个卖旧书的老摊子吸引了宁泥的目光。
摊主是个年纪小的姑娘,正低头修一本线装书,针线穿过书脊的孔眼,动作很慢。
她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头码着十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着毛。
宁泥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最上面一本。
是本手抄的杂记,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见闻。
她正打算放下,指尖却忽然顿了顿,在书页边缘,有极细的朱砂痕迹。
她看了沈清禾一眼,沈清禾正站在旁边的摊前挑几根麻绳,没有留意这边。
宁泥举起那本书问:“老板,这个书怎么卖?”
小姑娘看她手里的书说:“三文。”
宁泥掏了三文钱放在布角,把书卷起来,塞进袖中。
宁泥走出十几步远,沈清禾跟上来问:”你买了什么?“
“书。”
三人走过一条巷口时,传出夹着几声脆响。
她们走近时,看见一群孩子围在街边一棵老榆树底下,正仰着头往上张望。
树杈上挂着一只纸鸢,尾巴被树枝刮烂了。
穿绸衫的少年,拿一根长竹竿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竹竿尖端滑过纸鸢边缘,把它推得更深了。
“你行不行啊。”旁边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叉着腰喊。
“你行你来。”少年回过头,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么着,脸涨得通红。
宁泥走近时,那少年正好收回竹竿,转身看见她说:“姐姐,你可以帮我们一下吗?”
“不。”宁泥拒绝了少年的救助。
少年重新举起竹竿,继续够纸鸢。
日光已经偏得更西了,把三个姑娘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
卖红薯的大娘掀起铁桶盖,用火钳夹出两个,掰成两半,里头是金黄的瓤,热气直往上涌。
宁泥递了铜钱过去,大娘夹了一个大的,又添了一个小的,拿草纸仔细包着。
红薯很甜,在舌头上软软地化开,像一小团温热的蜜。
她们乘坐云舟往蓬莱岛方向驶去。
整座海岛都沉浸日暮中。
暮色从窗棂斜斜地切进来时,她们回到了江府里。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
西斜的日头把院子里的桂树染成一片暖金色。
“江灵……”
宁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江灵抬头,看见宁泥和沈清禾并肩站在门边,两个人手里都拎着油纸包。
沈清禾手里还有一只竹篮,篮沿搭着一角蓝布。
“又买了什么?”江灵问。
宁泥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纸面上洇出油渍,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
炸糕外壳金黄酥脆,内里填着红豆沙,在是巷口买的
宁泥解开麻绳,把油纸包往江灵面前推了推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禾走到桌旁,看了看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说:“你说你,回来了也不好好歇着,除了看账本就是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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