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年少时的动心最是长久。

情之一字最是好写,一笔一划皆是爱意。

清风拂过天启衣袂,树影摇曳。

晚风穿过长廊,携着树影细碎的凉意。

宁泥一身粉裙,步履轻盈,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仿佛方才那场直白的回绝,从未发生过。

宁泥绕去了演武场另一边。

见他们已经离开,便没有在这里继续待着。

远处,二院门闭合时发出清响,晚风吹过山川大地。

暮色漫上岛上,将整片缥缈境染成浅浅金橘色。

天启在屋里没有点灯,半窗阁的窗棂关着,他看着画的小像姑娘,失了神。

月光从糊了棉布的窗缝里透进来,细细一线,正好落在案角那幅摊开的画上。

纸张边缘有些卷了,是他反复拿出来看又折回去留下的痕迹。

画上的姑娘侧着身,坐在一棵槐树下,日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手里握着一卷书,书页微微卷着,像是正看到一半就搁下了。

她的耳尖处被画得格外仔细,微微泛着一点红,像是被人叫了名字,回头前那一瞬的样子。

他画了很久才画完这一幅。

用的是半截炭笔,笔尖磨秃了也没舍得丢。

画完之后他没有装裱,只把它夹在一本旧札记里,放在书架最里层。

他今夜翻札记时从夹页里滑落出来,纸面朝上落在案上。

烛火没点,月光就那么照着画上的侧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他没有把它收回去,就那么摊在案角,坐在案前,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竹叶上的雪吹落了一点,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幅画上,可心里想的不是画里的槐树和日光。

[他想起年少在学宫时。

她总是跟沈清禾说,‘我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子,要是有条件的话,我还蛮想左拥右抱的。

家里有人给我烧热乎饭,还有人给我倒洗脚水。’

沈清禾笑着应和,‘就你一天天想得美很,先生让你背的书,学到哪里了。”

宁泥一听兴奋劲全没了,捧着书盖住脸,躺在长长的石凳子上没有动。

他路过那棵槐树时,总会多停留一会。

宁泥把书卷搁在石凳上,人走了。

他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石凳面上还留着她坐过的微微的温度。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弯腰把书卷拿起来,搁在树根旁她下次来时好找的地方。]

如今那幅画里的日光还是暖的,可画外已经是冬天了。

他抬手摸了摸纸面边缘卷起的毛边,从她肩头的轮廓线轻轻擦过,然后收回了手。

他没有折起画,也没有把它放回札记里,就让它那么摊在案角,月光照着。

[人人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宁泥的好友总是多少能猜测到一些。

日子过的久了,演着演着,自己也会当了真。]

天启腿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仰着,双手抱着脑袋,自嘲地笑着。

[要哪一天她真的会同意,怕自己真的是会跑的远远的。

表白归表白,深情惨了多少水分,也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风从江面吹进了岛上,吹起了地上的落叶。

萤火虫在跟着小黑虫,在夜色月光下起舞。

檐下的铜铃舌,在那摇晃着。

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脆响声,像是在与风共舞合鸣。

栖云院里屋舍的灯已经熄了大半。

云舒躺在榻上,枕着手臂望着屋顶,她没有睡着,在想白日的事情。

[她不确定那个剑气到底是不是宁泥出的手,可她那时就觉得是她做的。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堂主那个人脑子不太正常,被欺负了还能草草了是。

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闭上了眼睡觉。

另一边天启还在半窗阁,没有回去。

案角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点着了。

大约是月色太薄,看不清画上她耳尖那一点红。

烛火细细的,在窗缝漏进的微风里轻轻晃动,把画上的侧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拿书。

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案角那幅画上,像是想等什么。

可能等画里的人转过头来,也有可能在等月光再亮一些把她的眉眼照清楚。

等到他自己终于舍得把画收起来。

他没有等到。

蜡烛燃到最末一截时,火苗跳了一下,就熄灭了。

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来,在半窗阁的暗影里散开。

天启没有去重新点它,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窗外竹叶上的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在窗台上。

蓬莱的夜很长,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异样的情绪。

可再长的夜,也会过去的。

天边从深蓝褪成了灰蓝,灰蓝里透出一层极淡的粉。

半窗阁的案角,那幅画被初升的日光晒着。

画上的姑娘依旧侧着身坐在槐树下,耳尖那一点红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天启坐直了身子,看着画里的姑娘。

看了很久,才舍得把画折起来,夹回那本旧札记里,放回了书架最里层。

外面天光晴好云和风依旧温柔,拂过整片蓬莱岛。

今儿槐花巷集市逢集,集市热闹喧嚣,烟火袅袅。

天启,鬼使神差地移步到了栖云院外。

院门半开着,从门缝里透出院里青石板,还有那刻着玉石照璧。

日光从檐角斜斜铺过来。

宁泥走到了栖云院门口时,看到天启停了下来。

青蓝色的裙摆被风拂起又落下,披帛松松地挽在肘弯处,尾端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天启知道自己画的再多关于宁泥画像,都不如本人的美。

一行一动,皆入了他的眼,钻进了他的心里。]

天启就那么看着她时,习惯性深情挂在脸上。

“宁泥。”他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看什么看?”宁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侧过身朝槐花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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