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儿先来堂里点卯,我还有别的事情安排你做。”沈清禾收回手,语气很是寻常。
洛欢的眼睛亮亮的,她说:““我今儿看那本《暗海域上下一万年》,有些文字看不懂。”
“什么字?”
“里面有一句,‘潮生则汐落,汐生则潮落,二气相推,而海不盈’。我看了好几遍,不太明白。”
沈清禾想了想,说:“这个我也说不好。
海里的潮汐,跟月亮有关,月亮升起来,海就涨,月亮落了,海就退。
书上说的‘二气相推’,大概就是月亮和太阳的意思。”
“可月亮和太阳,跟海有什么关系?”洛欢对上沈清禾的眼睛追问。
“这个……”沈清禾抓着发梢,她说:“我也说不清楚,这个你得问楚主事。
她读的书多,什么都知道。”
洛欢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宁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来万象堂多久了?”
“有几天了。”
“之前在哪儿?”
“蓬莱学宫。”
“你有空就多看看书,对你有好处。”沈清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里面。
洛欢没有接话。
沈清禾又说:“不过藏典堂闷,一天到晚跟书打交道,你待得住?”
“待得住。”洛欢说,“我喜欢看书。”
“喜欢就好。”宁泥又扇了两下扇子说:“不像我,一看书就犯困。
我小时候在学堂,先生让我念《千字文》,我念着念着就睡着了,先生气得拿扫帚追着我打。”
洛欢没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真的,先生追了我三条街,没追上我算了,自己摔了一跤。
我回家后,先生告了状,害得我被我娘好一顿。”
洛欢的笑收了收,轻声说:“先生一定很疼你。”
宁泥顿了一下,扇子停了一拍,随即又摇起来,语气没变:“那必须的,我可厉害了。”
洛欢听完了,没有接话。
宁泥也没再往下说,扇子摇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话头:“明天楚主事那边还有什么活儿?”
“没说,应该还是晒书,子部的卷轴还没整理完。”
宁泥说:“行,今儿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吧。”
“好。”洛欢应了下来,愉快地往东边走去。
宁泥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树荫底下凉快,日头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碎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宁泥开口说:“清禾,你觉得堂里怎么样?”
“不挺好的,你看看你没有一个职位,却也带了不少新人。”
“天天待在半窗阁里,想写明日人员安排就写,不想写也没有人逼你。”
“活也不干,一天天除了看那些闲书,就是出门去听戏。”
“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就让你给过了。”
沈清禾一条一条说出,宁泥在堂里的好处。
宁泥往前面走了几步,转过身背着手说:“我在问你,你怎么扯上我来了。”
“噢。”沈清禾没有去追,她说:“你说我啊,天天除了算堂里的账,就算你那个茶楼的账。
把账本这个事都交给我,我这个人压力很大的好不?”
宁泥哈哈哈笑了出声,她说:“能者多劳,你管钱,分工不也是有你的一部分。
再说了,像我们这样日子过的多好,准时准点,还能出去吃个茶,看个曲。
想住宿舍,就去栖云院,不想就回江府。
对了槐花巷子里面,我还有一个房子空着。”
“你什么时候又买房了?”沈清禾抓住了一个信息。
“一个月前,还在收拾,等好了,我们再过去住。”宁泥继续说着。
“行。”沈清禾只说了一个字。
沈清禾跟了上来,并肩走着。
风吹过屋檐,把灯笼穗子拂到一边,又慢慢松开,穗子荡回来。
孩童跟在大人身后,拿着糖葫芦吃得很香。
恋人拎着竹筒,在那吃着烤串。
姑娘们站在店铺门口排队等着进去吃饭。
风从石桥下过,桥洞里的水面上,落花被推着往前走,走到桥墩处,打了个旋,又退回来。
街边铺子一家接着一家关了门,熄灭了烛火。
林间的虫鸣,鸟叫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的热闹。
天色越来越沉,路上的行人少了。
夜里钟声没有再响。
天色一点点又亮了起来,东边升起一轮太阳。
秋日里的风微微凉。
宁泥跟沈清禾早早就到了万象堂,庭院里站着。
天启今儿又没有来。
洛欢抱着书,发梢随着风轻扬起,跑到宁泥跟前站稳,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她说:“姐,我想学认草药。”
宁泥看看自己,又看看沈清禾,她说:“可以,不过我认的不是很全,你确定要我吗?”
“要。”洛欢说时,没有一点儿迟疑。
“行。”宁泥同意了。
沈清禾在一旁开口说:“你,我怎么记得你连草药都认不全,上个月还把甘草当柴火烧了,被主事骂了一顿。”
洛欢睁大了眼,看向宁泥时,充满了不敢相信的因素。
沈清禾继续说:“真的,主事骂得可凶了。
还专门来我这儿,让我别安排她过去。
让我找一个会的人。”
“然后呢?”洛欢追问沈清禾。
沈清禾特意停顿一会说:“我说了,那会堂里没有空闲的人,她不听,非要我派一个人过去,只有她一个人了,就让去了。”
洛欢听了心里打了退堂鼓。
宁泥却说:“主事,是骂我,骂的没错啊,她又教我怎么烧,我不是烧对了吗?”
沈清禾听了直乐呵,她说:“对,本来主事可以交给你后不管,你在那,还要看着你做事,就怕又做错了。”
“嘿嘿!”宁泥尴尬的笑了笑说:“谁让她自己的事情不做,偏要找人做的。”
洛欢把书抱紧了,没肯说话。
沈清禾看了洛欢一眼,说:“行了,一会让别人带你。”
“我……”洛欢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周沛儿,你过来。”沈清禾看到门口站的姑娘喊到。
洛欢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以前在学宫,先生让我背书,我背得慢,声音又小,同窗都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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