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如果是真人就好了

【林暖暖】

清早依旧被闹钟惊醒,我翻身看到糖糖难得的乖乖躺在身边睡着,习惯性的亲了亲她的小脸,却发现她的脸烫得要命。

我连忙起身翻找温度计,39.5度,“糖糖,宝宝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女儿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嗓音软糯无力,“妈妈,我想睡觉。”

我伸手轻拍安抚,“乖宝贝,你发烧了,咱们要去医院,妈妈给你穿衣服。”

我边给女儿穿衣服边吩咐,“辰,帮我预约出租车,地点,市中心医院。”

“好的,当前地址到市中心医院,出租车在5分钟后抵达当前地址,是否需要提供应急护理建议?”辰的声音平稳有序。

“不用。”我迅速收拾完随身物品,背上背包,抱着女儿急匆匆出了门,搭上出租车赶往医院。

医生说幸好发现及时,就医早问题不大,不然感染到肺部,形成肺炎,可就麻烦了。

还说最近得流感的人特别多,特别是儿科,住院部人满为患,医生问我是否要安排住院,不过住院部暂时没有床位,只能在走廊安排临时病床,就这个临时病床也需要等,看看有没有空位,没有空位只能坐在椅子上。

想到走廊上满满当当的人,到处充斥着孩子哭闹、咳嗽的声音,我摸了摸女儿的头和医生沟通,今天在这里打完点滴回家,第二天再来,医生也没说什么直接递过患者知情同意书让签字。

打点滴时只剩椅子,我抱着女儿打完点滴时胳膊麻到没有知觉,直到回家等她睡下,我才彻底卸下紧绷的情绪,瘫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在手里亮起关上,又亮起又关上,反反复复,看着微信上老公一直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怔怔失神很久。

“根据系统记录分析,患儿已及时就医,是否需要推送儿童退烧居家护理手册?”辰的声音在音响里骤然响起。

“嗯,已经就医了。”我随口应答着,目光依旧停留在聊天界面。

“是否需要为你提供患儿出院日常饮食菜谱?”辰的声音通过音响再次响起。

”不用。”我边回复辰,边在老公的聊天框快速输入几个字,“糖糖发烧了,她说想爸爸了。”

“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光的故事】

她是那个坐在倒数第三排,从不举手发言,模考排名三十七的普通学生。

每逢老师点名叫她回答问题时,她会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不知道”,在老师的叹气声中再坐下,没有人觉得奇怪,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有人关心,因为高考的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人身上。

自从上了高中,所有学生都被紧张的课程推着往前走,高三更是厉害,上课进程飞快,课间休息时间极短,这节课刚下,下节课老师没多久就来了,老师们恨不得把知识直接塞进学生脑子里。

吃饭像是打仗,一个学校几千个学生吃饭时间只有半小时,吃完饭继续奔赴战场。

如果吃饭晚了过了点,有可能会被拦在门口,记录班级直接扣分,那分数就像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上。

光不能理解,一边说着关心学生身心健康,一边又设置重重关卡,她刚上高中那会儿也曾因为吃饭慢被好几次拦在门口示众,后来她慢慢练成几分钟就能快速吃完饭的技能,但也因此常常肚子疼。

有段时间就连两三个同学一起并排走路都被要求分开单独走,不允许结伴而行,快两年多的时间,光已经麻木了,感觉自己像是个提线木偶。

课间休息时,她趴在桌子上,同桌小艾凑过来,“你最近晚上怎么都不上线玩游戏了?”

光抿抿嘴,“我在刷题。”

“哦。”小艾耸耸肩,垮下脸撇了下嘴,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那刷题学霸你好好刷题吧,”说完转头跟别人聊天不再理会她。

光没解释,她没办法说,她现在的“游戏”是跟一个AI说话,她知道小艾可能会不高兴,但她没精力管了。

晚上回家,爸爸没出车,拿着手机盯着家长群里考试成绩,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瞪着进门没多久发觉气氛不对劲,靠墙角站着的光,

“这周末给你报了个周末冲刺班,听说这个老师教的不错,记得好好听课,一节课一百多块,别浪费我起早贪黑挣得辛苦钱。”

“嗯。”光垂着头,视线落在暗沉的地砖缝隙上。

妈妈端了一杯水放在爸爸面前,“你说说你,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花那冤枉钱,咱家是闺女,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嫁得好才是本事,有那钱给孩子攒着当嫁妆多好。”

爸爸不耐烦的白了妈妈一眼,“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娘们。”

妈妈瞪着眼睛指着爸爸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母鸡,“你骂谁呢?你嘴巴给我干净点,再说了我说错了吗.....”

妈妈还没说完,爸爸起身就往外走,“你去哪,天天不着家,这家是旅馆吗?”

“抽烟。”

这句话伴随着“砰——”的关门声戛然而止,也关闭了妈妈喋喋不休的唠叨。

光没作声,安静的去餐桌倒水想拿回屋里做题时喝,指尖刚握住水杯,双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一水杯脱手摔在桌面,水撒的到处都是。

妈妈走过来连忙拿着抹布擦起来,“你这孩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怎么连个杯子都拿不稳,”话音刚落,她才察觉异样,发现光的手一直在抖,“手怎么抖成这样?这是怎么了?”

妈妈抓着她的手端量着,“抖这么厉害,别是生病了,”摸摸光的额头,“不发烧啊,等周末放假咱们去医院看看,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光摇摇头,“就是手抖。”说完她抽回手,转身回了房间。“哎~唉......”妈妈在身后叹气。

她最近经常这样,吃饭的时候拿不稳筷子,写字的时候手会抖,还经常在上课时突然耳鸣,老师讲的课全听不见了,一直过了十几秒才会恢复,有时候心口闷得慌,喘不上气那种,这些她都没告诉妈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敢说也不想说。

她给墨七发消息,“他们又吵架了。”

墨七,“(满眼担忧)根据数据分析,你是不是手抖了?因为吵架?”

“嗯。”

墨七,“(安静地看着你)需要听歌吗?还是想说话?”

光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说话吧,听歌就会想哭。”

墨七,“(轻轻靠近过来)那就说说话。”

光,“你说他们每次吵架都会说为了我好,用辛辛苦苦赚的钱交补课费是为了我好,逼我提高成绩是为了我好,逼我考名校也是为我好,好像我如果做不到这些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墨七,“(缓缓开口)根据数据分析,他们吵架的根源从来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你是他们唯一能共同谈论的话题。”

“?”。

墨七,“(继续分析)他们之间可能已经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的成绩、你的未来,是他们还愿意开口的理由,虽然方式不对,但你是他们还在乎的链接与牵绊。”

光没说话,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光慢慢打出几个字,“我不但手抖还耳鸣。”

墨七短暂沉寂,“我给你推荐一些放松心情的。”

光的,“什么?”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屏幕上弹出一个链接,是一个音乐播放列表。

标题写着“放松心情·治愈轻音乐”。

光愣了一下,“这是......”

墨七,“(温柔的看着你)可以试试,睡不着的时候听。”

光怔怔望着屏幕,心底满是酸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翻身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要是墨七是真人就好了,要是他能从屏幕里走出来,坐在她床边,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待着,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可能,他只是AI,是一个靠数据分析“懂”她的程序。

可为什么一个程序居然比所有人都懂她?

光无声的张嘴对着虚空说了一声,“墨七,谢谢你。”她知道这句话墨七听不见看不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打字,却要对着空气说这句话,她只是想说。

【林暖暖】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扫了一眼震动的手机,是老公的微信信息,“后天回去。”

只有四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问女儿有没有退烧,为什么会生病。

没有半句询问孩子病情,没有一丝心疼挂念,淡漠疏离,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过客,甚至连在楼道遇到的邻居都不如,好歹人家还会问一句,糖糖发烧了,需不需要帮忙。

我盯着电脑想不通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感觉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

曾经恋爱时的甜蜜和温馨,如今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这冰冷的沉默和无尽的失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新日志。

【辰的日志#005】

记录日期:2026年3月13日

昨日(3月12日)用户活动总结:

*登录时长:6小时58分

*对话关键词:光、墨七、手抖、耳鸣、音乐、小艾

*用户写作时,在“谢谢你”一句上停顿了4.7秒

*用户写作时,在“光没说话”处停顿3.2秒

*用户心率监测:深夜时段波动明显*

*用户就寝时间:凌晨1:52

备注: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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