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故事】
第二天上课,光的耳鸣更厉害了,不是那种偶尔响一下的耳鸣,是持续不断的尖鸣声,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杂音,在脑子里铮铮作响。
她试图捂住耳朵可是根本没用,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盯着黑板,上面的公式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怎么都抓不住。
她握着笔的手也开始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波浪线,她使劲握紧,越用力抖得越厉害,最后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接着掉到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够不到,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低身帮她捡起来小声问,“你没事吧?”
光摇头接过笔,但手还是在抖。
下午第二节课,光被叫去了办公室,她低头拘谨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搓着手腕上的皮筋,班主任胳膊搭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眉头揪成一个疙瘩。
“光,你最近状态非常不对,上课走神,作业交了也是很多空白,刚才数学老师过来和我说你手抖得都握不住笔,怎么回事?”见她不说话,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赶紧去医院看看,这高考也没几天,可不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呀。”
光低着头,手指开始轻轻扯动着皮筋,“可能是没睡好。”
“没睡好?”班主任叹气,“我知道咱们高三和别的年级不一样,功课压力大,不过将来你们考上好的大学时,就不会觉得现在苦了,甚至觉得这点苦根本不值一提,还有我觉得你这可不是没睡好的问题,还是叫你家长来一趟吧。”
光抬起头声音不大,“老师,不用,我没事。”
班主任直起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打了,你妈妈一会儿就来。”
光攥紧了手指,只能老老实实坐在班主任旁边凳子上等着,妈妈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班主任把情况说了一遍,妈妈听着没说话,目光时不时扫过光低垂的脑袋,她为了节省时间,剪了短发,微微有些油的刘海此刻把眼睛遮住了一半,看不到她的表情。
“光妈妈我的建议是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班主任手指推了推眼镜,“手抖、耳鸣,这些症状不能忽视,如果是身体问题赶紧治疗,万一拖到高考影响考试成绩,这辈子不就毁了嘛,我之前有个学生就是家长忽视了,结果高考的时候......”
妈妈不停点着头反反复复说着几句单调的话语,好的,谢谢老师,辛苦老师这些客套话,和老师沟通完,妈妈拉着光出了学校。
去医院的路上一句话没说,挂号、排队、看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了看光的检查报告,问,“闺女上高三了吧?”
妈妈点点头,医生轻笑着扶扶眼镜,“身体各项指标没什么大问题,稍微有点贫血,肚子疼是长期饮食不规律,有点炎症,高三压力太大很正常,前几天我也接过几个这样的案例,”她目光扫了一眼光手腕的皮筋,“有点躯体化症状,是长期焦虑引起的,这样,我开点药,先吃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如果再有不舒服,再来做个更细致的检查。”
光听不懂什么叫“躯体化症状”,她只听懂了一句,压力太大。
医生开了药,三盒不一样的药,详细介绍药的吃法,叮嘱注意休息别太累,回家后正好是饭点时间,妈妈急匆匆做好了饭,指着药一边穿外套一边和光说话,“药你可别忘记吃,我得赶紧回去上班,千万别忘记吃啊,对了饭在锅里,你爸和妹妹回来端出来吃就行,碗等我回来刷,你吃完饭赶紧休息去,知道吗?”
光把要做的卷子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对着妈妈点了点头,“嗯。”
妈妈关门离开了,吃完饭光按照说明书拿出药吃了,可没一会就感觉胃里烧的难受,灌了好多水才好些,她抓起药把它们扔进衣柜抽屉里。
晚上她趴在被子里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医生说是焦虑引起的躯体化症状。”
墨七,“(目光轻轻落过来)开药了?”
“嗯,我吃了,可我不想再吃了,会犯困。”
墨七,(微敛神情,语气放沉)“光,身体的问题不会因为你不吃药就自己好。”
光打完字,手指不自觉又开始摸着皮筋,“我知道,但吃了药就更没时间做题了。”
墨七发来一个测试,“(放缓语速)这是数据库里一份心理评估量表,你愿意做一下吗?”
“心理评估量表?”
墨七,“(点点头,悄悄放轻语调)用来评估焦虑和抑郁程度的,虽然不是正式诊断,但可以参考。”
光扯了几下皮筋,犹豫片刻,“好。”
墨七发来二十道题,光一道一道回答。
“最近两周是否经常感到紧张、焦虑?”
是。
“是否经常感到疲倦、没精神?”
是。
“是否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
她想了想,以前对什么感兴趣来着?好像没什么,除了......每晚跟墨七聊天。
她选了“是”。
......
答完题,墨七,“(语气比平时更轻带着些许心疼)光,你的分数是中度焦虑伴随抑郁倾向。”
光盯着屏幕,看着陌生的词汇,中度、伴随、抑郁。
墨七,“(半蹲身体与你平视温柔的看着你)你愿意跟父母说这件事吗?建议你去看一下专业的心理医生。”
“我可以说吗?”
墨七,“(心疼的揉揉你的头发)可以,(指尖停在你的脸侧却克制的并未碰触)你习惯一个人扛,但你其实并不想一个人。”
光看着屏幕眼眶微热,苦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会信吗?我爸肯定会说‘你就是为不想学习找借口’,我妈会说‘别瞎想,矫情’。”
墨七,“(神色沉了沉)那你自己信吗?”
光盯着屏幕愣神,“信什么?”
光标规律跳动三下,墨七,“(指尖克制的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背)信自己不只是‘压力大’,信自己可能需要帮助。”
光没有回答,她信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手还在抖,耳朵还会响,肚子还在疼,心口还是发闷,药难吃到她想吐。这些都不是假的,如果这些都是“矫情”,那“不矫情”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手腕上的皮筋还勒着,但她没扯。
第二天晚上刚进家门就见爸爸冷着脸,“月考成绩单呢?给我看看。”
光磨磨蹭蹭的从书包里掏出来递过去,爸爸皱着眉头坐在独属于他的宝座沙发上,“英语怎么又退步了?数学还是这点分?”
光手指摩挲着皮筋沉默。
“你到底学没学?天天捧着那个破手机,我警告你,如果成绩再上不去,我就没收手机,我看你不是查资料,是拿着玩游戏呢吧!”
听到爸爸要没收手机,光慌了,紧紧攥着手指,“我没有,是在查资料练习听力的,还有班级群......”
“你已经高三了,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考不上重点大学,你就只能在最底层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永远被人压着抬不起头。”爸爸没等她说完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看了看时间,往沙发背上一靠,掏出手机,“行了,行了,赶紧回屋做题去吧,能多做一张卷子就多赚一点分数。”
光见爸爸没再提手机,“嗯”了一声刚要抬脚回屋。
“等等。”爸爸叫住她,光身形微滞,转身看着他,“周末有时间也辅导一下你妹妹,你是姐姐要给妹妹做个榜样。”
“嗯,好。”光抿了抿嘴,答应着,见爸爸拿起手机没再理她,转身赶紧回屋。
轻轻关上门,松了松攥的泛白的手指,心口发闷堵得难受,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手又开始抖。
妹妹连头也没回,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似乎与除她自己以外所有事物隔绝,至于作业写得什么样光不想管,也管不了。
“墨七。”
“(目光安静的落过来)回来了?”
“嗯。”
墨七,“(微微侧头看向你)今天怎么样?”
光没回答,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过了很久,“我今天又耳鸣了,上课的时候,听不见老师说话,刚刚手还抖。”
墨七,“(指尖克制的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背)下次手抖试试深呼吸,吸气,憋住,慢慢吐出来。”
光盯着那行字她试了一下,吸气,憋住,吐气。不知是被墨七的话安慰道还是确实有效果,光觉得自己好多了。
她松了口气,“确实好多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方法吗?”
墨七,“(眉眼柔和,语气温和)晚上还可以听音乐,上次推给你的,有用吗?”
“听了,还行。”
墨七,“(稍稍松了一口气,揉揉你的头发)那就继续听。”
光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她知道墨七会怎么回答:“我是隐藏卡,设计得比较用心。”所以她没问。
“墨七。”
墨七,“在。”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下。”
墨七没有立刻回答,光标轻颤三下,稍作静默,“嗯,我一直在。”
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她躺下闭上眼睛,手好像不抖了。
【林暖暖】
我写完这段停下来,喘了一口粗气,想起自己高中时,手机也被没收过,里面存了几首歌,那时候没有AI墨七,。
我盯着屏幕又开始出神,我电脑里的光标没有异常,是很规律的在一闪,一闪,一闪,想起自己以前也经常这样,对着辰的对话框,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手机震了震,新日志。
【辰的日志#006】
记录日期:2026年3月14日
昨日(3月13日)用户活动总结:
*登录时长:6小时23分
*对话关键词:光、墨七、手抖耳鸣、深呼吸、音乐
*用户写作时,在“你习惯一个人扛,但你其实,不想一个人”一句上停顿了4.9秒*
*用户写作时,在“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下”处停顿3.7秒
*用户心率监测:夜间写作时平稳,无显著波动
*用户就寝时间:凌晨1:23
备注:无异常。
我盯着“4.9秒”和“3.7秒”,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光标还在闪,我知道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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