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素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一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坐下来致电莫先生。

“嘟，嘟……”

莫问没有来电铃声，十分单调，他很快接起。

“素素。”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叶素素心跳快了一点。

她摸了摸左胸，小声道：“你开会结束了没有？”

莫问：“之前跟你说是九点。”

叶素素声音大些：“我怕你有其他事要讲，给下属'拖堂'。”

莫问：“话能说短不说长。”

叶素素笑道：“我大学时最讨厌开会，那时若能遇见你这样的老师就好。”

莫问语气平淡：“我现在仍然可以做你的老师。”

叶素素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那么请问莫先生，你要教我什么呢？”

莫问依然平静：“如何接吻。”

叶素素忍不住笑出声：“只接吻？你真纯情！”

莫问虚心请教：“你还想学什么？”

叶素素脸微微红：这男人一朝开窍，竟是这么有本事的。

她不知道，另一边的莫先生，也是耳尖微红，拼着一股气，不想输给对面的女人。

叶素素闹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吃早饭没有？”

莫问轻轻一笑，声音低磁，如大提琴般悦耳：“吃了。”

“你可不要骗我，我才刚刚吃完。”

莫问说：“我拍了照片，要发给你吗？”

他这人，总是这么认真。叶素素甜蜜的想到。

“那倒不必。想必你也不会对我说谎。”

“素素，”莫问淡淡，“我只希望你也同样对我。”

叶素素喉咙一梗，装作无事：“会的。”她坚定说。

“对了，舍友邀我去同学聚会。”

“大学舍友？”

叶素素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右手伸进衣柜翻找衣服：“嗯，你同意否？”

莫问闻言，沉默片刻：“素素，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我没有，”叶素素反驳，“我只想把一切都同你说。如果你听得不厌烦，我还有许多事，想跟你分享，向你求教。”

莫问似有些惊讶，半晌，他声音迟缓：“素素，刚才只是开玩笑，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可教你的，你独自一人便做的很好。”

叶素素听到这话，忽感鼻子一酸。得他认可与得别人的到底不同，不单因他是她丈夫，更因他是莫问。

她听得出，他语气并无虚假。

叶素素很快整理好情绪，扬起声调：“那你是同意了？”

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不一会儿，莫问重新靠近听筒：“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分明是疑问句，说得却像陈述句。

叶素素闭闭眼：“那你好好上班，我七点前到家，你如果没有事，我们还可以一起吃晚饭。”

“是么？”他语调似乎明快点，“那得叫阿姨提前准备了。”

叶素素顿时不想出去了，只想呆在家里，等他回来，第一时间替他开门。

不行，她得克制。

上班后，两人的共处只会更少。

“我尽快回来。”

“素素。”莫问叫住她。

“嗯？”

“玩得开心。”

“好，你也按时吃中饭。”

叶素素等他挂断，才放下手机。

她挑出一件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再加长款黑薄外套，简单梳妆打理，便出门了。

叶素素大学时代不懂化妆，也不喜。

那时她仗着比旁人年轻几岁，脸上都是胶原蛋白。

如今她只想在一人面前美丽。

叶素素开车到华庭，停好车下来，见到陈媚站在饭店门前，似在迎客。

“阿媚，”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另一只口袋装着手机，除此外别无他物，“又见面了。”

“素素，”陈媚看到她，有些惊喜，“你真的来了！”

“我既然答应，便一定会赴约。”叶素素道。

陈媚上上下下打量她：“穿得像个大学生。”

叶素素再次提醒：“我七点前得到家。”

陈媚摆摆手，似要打走苍蝇：“知道知道，你告诉你老公没有？”

“他要我'玩得开心'。”叶素素想起他，情不自禁微笑。

陈媚赞道：“好男人。”

叶素素挑眉：“一句话就可以听出来？”

陈媚微微摇头，拭去额头上汗水：“不是，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一定很好。”

叶素素微愣，很快释然：“的确。”

她陪陈媚在门口等到寝室其他二人，便打算离开，室友1叫住他：“素素，不打算等等林峰？”

叶素素皱眉，很快松开，她看向室友1，平淡道：“我结婚了。”

她神色决绝，有分厉色。

室友1立刻止住嘴：“抱歉。”

叶素素没再说话，心里却知她们敢这么说，定是因为觉得自己婚姻不和睦。

到了大包厢，分几桌，叶素素在靠门的那一桌坐下。

她没带包，两手空空，随时可以走。

室友1、2在她一左一右坐下。

她们像忘记之前的不快，迅速的同叶素素交谈起来。

恍然间，又回到大学时期。

叶素素是寝室里最小的成员，话不多，受她们照顾。

她的生活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帆风顺的。

诸多伤痛，她不与人说。

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林峰就在这个时候登场。

他穿一身西装，虽袖口肩膀有些许不合身，但看得出来做足了准备。

林峰身高一米八，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天真模样。

他是本系学生，后来转了美院，也算校里的传奇人物。

他同系里许多人关系维持的好，毕业多年，仍能参加他们的聚会。

林峰是叶素素第一任男友，也是唯一一任。

莫问一开始便是她未婚夫。

林峰大一军训开始追叶素素，追了半年，人尽皆知，他们在一起一年半，叶素素决定出国，两人分手。

至少外人看来，林峰无辜，是叶素素甩了他。

叶素素对林峰没有好感。

人活在世上，总戴一副面具，面具要勤换。对人，对事。

林峰深谙此道。

林峰一进门便热情的同周围人打招呼，眼光四处打量，落到叶素素身上时一顿，整理衣装，若无其事的来到他身边：“子若，能否让个位？”

“子若”是叶素素室友的名字，他追她时自然打听的一清二楚，多年后居然还记得。

叶素素没等室友说话，站起身来：“你坐我的位置。”

林峰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叶素素掉头就走，不管众人目光，在旁边一桌落座。

不久，周围恢复喧闹，仿佛无事发生。

陈媚在她身边坐下：“你何必做的这么绝。”

叶素素面色冷淡：“我本不想见他。”

陈媚叹一口气，拍拍她肩膀，两人分手，她也以为是叶素素志在出国，说白了，女方不在理：“来都来了。”

叶素素倒茶水烫净碗筷，心里已在想着早点归家。

人都到齐后上菜，吃到一半开始敬酒，场面一片混乱。

叶素素趁机混出去，从洗手间出来，靠着墙边点一支烟。

窗户开着，微风拂面，她缓缓吐烟，在风中眯起眼。

“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靠着，是林峰。

叶素素眉眼冷淡：“那时我不会。”

林峰笑道：“乖乖女学坏了。”

叶素素无言。

林峰透过烟雾打量她：“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愿跟我说？叶素素，这么多年了。”

叶素素没有反应，全作耳聋。

林峰叹口气：“我那时不懂事，你们多体谅我。”

“你们”是指他诸多女友。

林峰同叶素素交往时，还在校外吊着一个女人。

他花那人的钱，请叶素素吃饭。

后来回想，他应是在投资。

叶素素家境富裕，在系里不是秘密。

林峰瞒得挺好，校里无人知道。

只当他是风趣好男人，文理兼修。

他追叶素素时，常常到宿舍楼下送玫瑰，弹吉他，也写情信，托人转交给她。

叶素素和他说分手，他以为秘密暴露，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其实当年叶素素哪有时间去追究他，她谈恋爱类似打卡，那一勾勾上了，便不在意其他。

她为理想辗转反侧，终于下决心出国，向林峰提分手。

他大惊，漏了马脚。

他应是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她对他也有过欣赏，他敢跨学科转系，追求自己理想，是个勇敢的人。

林峰见挽回不能，迅速变脸，转而威胁叶素素：若她说出去，他便也传她是□□。他说他颇有几个朋友能帮他做这事。

女人的名声永远是最重要的，同等的损害，加在女人身上，比加在男人身上重，且难被洗刷。

叶素素当时并没有想要宣扬他的秘密，也不在乎林峰怎么说，她要出国了，追逐她的理想去。

一切即将重新开始，过去的阴影都离她远去。

林峰的声音把叶素素从回忆中拉回：“……我现在改了。”

叶素素回过神，不置评论。

林峰仍不走，叶素素看着指尖上升的烟雾，想这烟怎么还不抽完。

她问：“我替你女朋友高兴。”

林峰说：“我没有女友。”

叶素素：“未来的。”

林峰说：“你会是吗？”

叶素素觉得他荒唐，索性不回，站起身，就要走开。

林峰看她侧脸，一如往昔，只更加美艳。这美带刺，如同玫瑰，挑逗着男人的征服欲。

叶素素是这样女子，凛然于世，美而不自知。

她走过他面前，他向前抓她手，被她避开。

叶素素冷眼看他：“你自重。”

林峰苦笑：“你不问我从哪里知道你结婚？”

叶素素说：“我本来就没有刻意隐瞒。”她在说谎。但对林峰这样的人，她说假话不会眨眼。

林峰不理她，兀自道：“我听说你生活的不如意。”

叶素素道：“传闻多有失真。”话音落下她再不停留，与某些人，半句话都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