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昭索性也不去公司了，有急事让秘书电联他，先陪着小姑娘熟悉熟悉家里。

早餐时，顾意那屋没动静，秦昭想让她自己呆会便没急着喊她。中午他不得不去打扰这个不愿意出窝的小孩。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顾意望着窗外的树发呆，感受到他进来后手指抠了抠床单。阳光洒在女孩的身上，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清，像打了柔光一样不真切。”顾意“他喊，”稍微吃点东西？家里阿姨最近请假，做饭这个任务全交给我这个闲人了，小朋友赏哥哥个脸，嗯？“

他说完，小姑娘转过头，视线却落在地板上，秦昭等了一会，顾意慢慢地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后。秦昭回头笑着说”我们家顾意真好啊，你叔叔阿姨理都不理我俩人出去甜甜蜜蜜下馆子了“

顾意没说话，他也无所谓，径直领着她去餐厅吃饭了。

”一会儿去花园里看看？花园你阿姨种了不少好东西，很漂亮。可以带上可以可以带上你的画具。“秦昭问。

小姑娘低着头扒饭，很轻地点了点头。

下午秦昭带她去花园，呆了一会看小姑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上楼处理工作了，窗外正好能看见顾意的背影，白皙的手握着炭笔有节奏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快到晚饭的时候，秦昭下去喊顾意，秦昭把用过的素描纸仔细收好，夹进画板里。炭笔也一根根放回笔盒。收拾完，转头看她：“看什么呢？还想画？”

顾意没说话，也没摇头。她伸出手，食指的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那片画出来的叶子。

就碰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

秦昭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动了一下。他把画板抱起来：“明天再来。今天太阳要下山了，光线不好。”

顾意抬起眼睛看他。

“真的。”秦昭说，“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来这儿。你接着画。”

他说完，拿起装着画具的帆布包，往别墅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顾意还站在原地，看着石桌，好像那张纸还在那儿似的。

“走了。”秦昭叫她。

顾意这才慢慢转过身，跟了上来。但她走得很慢，脚步拖在地上，一步一挪的。

秦昭放慢速度，配合她的步子。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里的小路。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秦昭的影子在前面，顾意的影子在后面，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

走到一半，秦昭忽然停下来。

顾意也停下来，抬头看他。

秦昭转过身，等她走过来。顾意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终于挨得近了一点，差不多是平行的了。

“累不累？”秦昭问。

顾意摇摇头。

“那走这么慢？”秦昭笑了笑，“留恋刚才画画的感觉？”

顾意抿了抿嘴唇，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秦昭没再问，继续往前走。这次他走得更慢了，几乎是挪着步子。

顾意跟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这回是真的平行了，长长地拖在身后。

进了别墅，苏安安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

“出去了？”

“嗯，带她去花园画了会儿画。”秦昭把画具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苏安安看向顾意，眼神有点惊喜：“画画了？画得怎么样？”

秦昭从画板里抽出那张画，递过去。

苏安安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她看看画，又看看顾意，眼圈忽然有点红。

“画得真好。”她声音有点哽。

顾意低着头，没反应。

秦昭把画拿回来，重新夹好：“妈，晚饭好了吗？”

“快了快了，再炒个菜就行。”苏安安擦了擦眼角，“意意饿不饿？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喝的汤。”

顾意还是没抬头，但轻轻点了下头。

苏安安眼睛更红了，赶紧转身回了厨房。

秦昭带顾意上楼，先把画具放回她房间。他把那张没画完的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平铺在书桌上。

“放这儿。”秦昭说，“明天接着画。”

顾意走到书桌边，看着那张画。

“想接着画吗？”秦昭问。

顾意点点头。

“行，那明天下午三点，我早点下班回来，花园见。”秦昭说，“别迟到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好笑。跟一个不说话的小姑娘约时间，还怕她迟到？

但顾意又点了点头。

秦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些颜料和画笔，明天应该能送到。到时候你可以试试颜色。”

顾意的睫毛颤了颤。

“喜欢画画，就好好画。”秦昭说，“画什么都行，画成什么样都行。没人说你。”

顾意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划过那片叶子。

秦昭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晚饭的时候，顾意还是只吃了半碗饭，喝了一小碗汤。

秦昭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慢吞吞地喝汤，一小口一小口，像只小猫。

“明天想吃什么？”秦昭问。

顾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画画耗体力。”秦昭说，“得吃点好的。糖醋排骨？还是红烧肉？”

顾意眨眨眼。

“不说话我就随便点了啊。”秦昭说，“那就糖醋排骨，再加个清炒时蔬。汤……玉米排骨汤吧。”

苏安安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笑：“你点菜倒是熟练。”

“那必须的。”秦昭说，“照顾人嘛，不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顾意低下头，继续喝汤。但秦昭看见，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个弧度，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弯了。

吃完饭，秦昭上楼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房间有轻微的声响。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声音。

秦昭推开门，看见顾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支铅笔，正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秦昭没打扰她，靠在门框上看。

顾意画的是窗外。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黑下来的天，和远处楼房的轮廓线。

她画得很慢，但线条比下午稳多了。窗户的边框，远处楼的剪影，还有天边那一抹还没完全消失的晚霞。

秦昭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才顾意画画的样子。

安静，专注，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描。

跟下午在花园里那个颤抖着不敢下笔的小姑娘，好像不是一个人。

秦昭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声，是秦玥发来的消息。

“哥，顾意今天怎么样？”

秦昭回：“带她出去画画了，画了棵树。”

“？？？真的假的？她肯出门了？”

“嗯。”

“牛啊哥！你这带娃技能点满了属于是！”

秦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带娃？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但一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