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就这么陪着顾意画了几天画，探索的地界逐渐从自家的花园扩展到后墙外的小湖，顾意在湖边写生，他就在旁边带着笔电一起工作，偶尔闲的时候躺在旁边吹风。

小姑娘反应逐渐多了起来。他观察了一段时间，顾意喜欢吃鱼，不喜欢吃蔬菜，喜欢吃葡萄但剥皮的时候会有点烦躁地拧着眉头，对坚果有些过敏。秦昭问她什么，同意了会点点头，不喜欢就会攥住他的衣服低着头盯着他的鞋尖。

周五下午，秦昭把画具包放回顾意房间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苏安安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家宴。玥玥带其琛回来，你和意意都来。”

秦昭皱了皱眉，回了个“好”。

他看向顾意。她已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支铅笔，在纸上随意画着什么。

“明晚要一起吃饭。”秦昭说，“我爸妈，还有我妹妹和她未婚夫。”

顾意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就是上次给你送画笔那个。”秦昭补充，“秦玥，记得吗？”

顾意轻轻点了下头。

“她未婚夫叫宋其琛，人还行。”秦昭走到衣柜前，“你要换件衣服吗？穿正式点。”

顾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秦昭拉开衣柜，里面挂了几件苏安安新买的衣服。他挑了件浅色的连衣裙，料子很软，款式简单。

“这个？”他问。

顾意看了一眼，没反应。

秦昭把裙子放在床上：“明天七点，到时候我过来叫你。”

他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

第二天晚七点差十分，秦昭敲了敲顾意房间的门。

门开了。

顾意换了那件裙子，头发梳过了，但还是低着头。她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有点发白。

“紧张？“秦昭问。

顾意没点头也没摇头。

秦昭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走吧，就在楼下。”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桌子。

秦昊翔坐在主位，苏安安在摆碗筷。秦玥和宋其琛坐在一边，正小声说着什么。

“哥！”秦玥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秦昭带着顾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顾意挨着他坐，离桌子边还有半个人的距离。

宋其琛对秦昭点了点头，两人除了姻亲外，更多的是在商场上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

“这是其琛。”秦玥对着顾意介绍，“我未婚夫。”

又看向顾意，笑了笑：“顾意是吧？听玥玥提起过。”

顾意没抬头。

秦昭对宋其琛说：“坐吧。”

宋其琛坐下，很自然地给秦玥倒了杯水。

“人都齐了，开饭吧。”秦昊翔说。

苏安安端上最后一道菜，在秦昊翔旁边坐下。她看了看顾意，笑着说：“意意今天穿这裙子真好看。”

顾意攥着裙摆的手紧了紧。

“妈你别吓着人家。”秦玥夹了块排骨，“意意，尝尝这个，我妈的拿手菜。”

她把排骨放到顾意面前的碟子里。

顾意盯着那块排骨，没动。

秦昭拿起筷子，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又夹了块清蒸鱼，仔细挑了刺，放到顾意碟子里。

“吃这个。”他说，“没刺。”

顾意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鱼，慢慢送进嘴里。

秦玥挑了挑眉，没说话。

宋其琛给秦玥夹了块鸡翅：“你也吃。”

“谢谢宝贝。”秦玥笑着说。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苏安安看了看顾意，又看了看秦昭，开口说：“意意，在学校还习惯吗？”

顾意没反应。

秦昭替她回答：“还没去。下周一开学。”

“哦对。”苏安安点点头，“那……有什么需要的，跟阿姨说。”

顾意还是没抬头。

秦玥喝了口汤，看向顾意：“意意喜欢画画是吧？我那儿还有不少颜料，改天给你拿过来。”

顾意手指动了动。

秦昭看见她这个细微的反应，对秦玥说：“你那些牌子她用不惯，我买了。”

“哟，这么上心？”秦玥笑，“哥你现在可以啊，带娃带出经验了。”

秦昭没接话，又给顾意夹了点菜。

秦昊翔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意。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顾意。”

顾意身体僵了一下。

“在这里住，就当自己家。”秦昊翔声音很稳，“有什么需要，跟秦昭说，跟我们也行。”

顾意还是低着头。

秦昭倒了杯水，放在顾意手边。

顾意伸手去拿杯子，手有点抖。杯子刚拿起来，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

她手一松，杯子掉在桌上，水全洒了。

顾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脸色发白，盯着洒出来的水，呼吸变得急促。

“没事没事。”秦昭立刻抽了纸巾，把水擦干，杯子扶起来。

他动作很快，擦干净桌子，又拿了块干净的餐巾垫在顾意面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顾意还站着，身体在抖。

秦昭站起来，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坐下。”

顾意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回去。

秦昭重新给她倒了杯水，这次只倒了半杯：“慢慢喝。”

顾意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餐桌上一片安静。

秦玥和宋其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安安想说什么，被秦昊翔用眼神制止了。

后半顿饭吃得很安静。秦昭一直给顾意夹菜，夹什么她吃什么，但吃得很少。她自己一次都没伸手夹过菜。

吃完饭，秦昭对顾意说：“你先上去。”

顾意立刻站起来，椅子都没推回去，转身就往楼上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上。

秦昭这才坐下，看向父母：“她怕人多。”

“看出来了。”秦昊翔说。

秦玥靠在椅子上：“哥，她这情况……是不是得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在看。”秦昭说，“每周一次。”

“有用吗？”

“才刚开始。”

苏安安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可怜了。刚才打翻水杯那样子，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她不是故意的。”秦昭说，“就是紧张。”

“知道。”苏安安说，“就是看着心疼。”

宋其琛开口：“秦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

“谢了。”秦昭说，“暂时不用。”

秦玥看向楼上：“哥，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好点？”

“不知道。”秦昭实话实说，“慢慢来吧。”

秦昊翔站起来：“你们聊，我还有个电话。”，说完出了餐厅。

苏安安收拾碗筷，秦玥和宋其琛帮忙。

秦昭没动，坐在那儿，看着顾意刚才坐的位置。

碟子里还有半块鱼，几根青菜。她几乎没怎么吃。

楼上，顾意房间。

秦昭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意坐在床沿上，还是穿着那件裙子，没换。

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秦昭关上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吓着了？”他问。

顾意没动。

“打翻杯子而已，没事。”秦昭声音放得很轻，“没人怪你。”

顾意的手指蜷了蜷。

秦昭等了一会儿，又说：“我爸妈人不错，就是话多点。秦玥你也见过，就是爱闹。宋其琛，看着没什么表情，但人还行。”

顾意还是没反应。

秦昭站起来：“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秦昭。”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秦昭猛地回头。

顾意还坐在那儿，头低着，但他确定刚才听见了。

那是她的声音。

“你……”秦昭走回去，蹲下身，看着她，“你说话了？”

顾意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着秦昭，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秦昭等着。

过了几秒，顾意又低下头。

秦昭没逼她。他站起来，说：“晚安。”

他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

秦昭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声“秦昭”，不是幻听。他确定。

秦昭在顾意房门外靠墙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