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敲顾意的门。

顾意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碎花睡裙，棉质布料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柔软。

“今天收拾东西。”秦昭推开门，手里拎着个空的行李箱，“搬去我那边住。”

顾意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茫然。

“我公寓离你学校近。”秦昭把箱子放地上，“走路十分钟。住这儿你每天得早起半小时。”

顾意没动。

秦昭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她的衣服。苏安安给她买的那些裙子，家居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画具你自己收。”秦昭说，“小心点，别碰坏了。”

顾意这才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她的画具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能装下。她动作很慢，把炭笔一根根放进笔盒，素描纸整理好，颜料管检查盖子有没有拧紧。

秦昭收拾完衣服，看她还在弄，也没催。

“那边给你准备了房间。”秦昭一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边说，“比这儿大点，窗户朝南，光线好。还有个空房间，我让人收拾出来了给你当画室。”

顾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画室。”秦昭重复了一遍，“就你一个人用。想什么时候画都行。”

顾意把最后一支笔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秦昭拎起行李箱：“走吧。”

下楼的时候，苏安安正在客厅。

“这就走？”她站起来。

“嗯。”秦昭说，“那边都收拾好了。”

苏安安看向顾意，走过去想摸摸她的头，顾意下意识往秦昭身后躲了半步。

苏安安手停在半空，笑了笑：“意意，去了哥哥那儿要听话。周末回来吃饭。”

顾意低着头，没反应。

秦昭说：“走了。”

他拎着箱子往外走，顾意跟在他身后，背着自己的画具包。

车就停在门口。秦昭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

顾意站着没动。

“上车。”秦昭说。

顾意看了他一眼，慢慢坐进去。秦昭给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一个小区。楼不高，绿化挺好。

秦昭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拎着箱子带顾意上楼。

电梯停在三楼。

秦昭开门，侧身让顾意先进。

公寓装修很简单，色调以灰白为主，收拾得挺干净。

顾意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鞋柜里有拖鞋。”秦昭换了鞋，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粉色的，放在顾意脚边。

顾意低头看着那双拖鞋，过了几秒，才慢慢脱掉自己的鞋，换上。

“这边。”秦昭拎着箱子往里面走。

他推开一扇门：“你的房间。”

房间不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秦昭把箱子放在床边：“衣服你自己收拾。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

顾意走进房间，站在窗户边往外看。楼下是个小花园，有树，有长椅。

“画室在隔壁。”秦昭又推开另一扇门。

那间屋子更空，就一张大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摆了个画架。窗户更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顾意走到画架前，伸手摸了摸架子。

“喜欢吗？”秦昭问。

顾意点点头。

秦昭把她的画具包拿过来，放在桌上：“你自己摆。我去收拾我的东西。”

他出了画室，回了主卧，主卧的门关着。

秦昭推门进去，从衣柜顶层搬下来一个纸箱。箱子有点旧了，封口处贴着胶带。

他蹲在箱子前，看了很久，没拆。

最后他把箱子抱起来，走出主卧，推开另一间客房的门——就是顾意现在房间对面那间。

秦昭把纸箱放在墙角，把客房门锁上了。

钥匙放进口袋。

他回到客厅，顾意已经从画室出来了，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沙发。

“坐。”秦昭说。

顾意在沙发一角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秦昭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

“饿不饿？”他问。

顾意摇头。

“我饿了。”秦昭往厨房走，“煮面吃。你吃不吃？”

顾意没说话。

秦昭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青菜，有挂面。

他烧上水，洗菜，打鸡蛋。

顾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秦昭，他系着一条简单的黑色围裙，身姿挺拔地立在厨房中央，利落又沉稳。。

秦昭没回头，一边切菜一边说：“明天周一，你上学。我送你去。”

顾意看着他切菜的手，骨节分明，切菜的时候两条筋明显地凸起，看的她眼眶有点热，不自觉眨了眨眼。

“学校就在旁边，过两个路口就是。”秦昭把菜放进锅里，“放学我去接你。要是临时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有手机吗？”

顾意摇头。

“等下去买一个。”秦昭说，“方便联系。”

面煮好了，秦昭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

顾意走过来，在秦昭对面坐下。

面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闻着挺香。

秦昭吃了几口，抬头看顾意。顾意拿着筷子，挑了一根面，慢慢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秦昭收拾碗筷，顾意就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洗。

洗好碗，秦昭擦干手：“下午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在家待着，行吗？”

顾意看着他。

“画室你可以用。”秦昭说，“想画画就画。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想看自己开。冰箱里有水果，饿了就吃。”

顾意点点头。

秦昭拿了钥匙和钱包，出门了。

门关上，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画室门口。

她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地上亮堂堂的。画架立在窗边，她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她走过去，拉开拉链，把画具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炭笔，素描纸，颜料，调色盘。

摆好之后，她站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的画纸。

看了很久。

秦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拎着几个袋子，推开门，看见顾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没开。

“没画画？”秦昭换鞋。

顾意摇摇头。

秦昭把袋子放餐桌上：“给你买了手机，卡装好了。我的号码存进去了，绑了副卡，在学校需要买东西的时候用，密码是256432。”

他拿出一个白色的手机，递给顾意。

顾意接过来，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着时间。

“晚上想吃什么？”秦昭往厨房走，“煮饭还是吃面？”

顾意没回答。

秦昭打开冰箱看了看：“煮饭吧。炒两个菜。”他淘米，洗菜，切肉。

顾意又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明天早上七点起床。”秦昭一边炒菜一边说，“七点半出门，走十分钟到学校。中午学校有食堂，我给你饭卡里充了钱。下午五点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顾意看着他翻炒的动作。

“要是临时有事，就用手机给我打电话。”秦昭说，“记住了？”

顾意点点头。

菜炒好了，秦昭盛出来，摆上桌。

一荤一素，加个汤。

“吃吧。”

两人坐下吃饭。秦昭给顾意夹了块肉，顾意安静地吃。

吃完饭，秦昭收拾厨房，顾意回自己房间。

秦昭洗完碗，走到顾意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

“早点睡。”秦昭说，“明天要早起。”

顾意点点头。

秦昭回了主卧。

顾意关上门，坐在床边。

房间很陌生，床单是新的，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窗户关着，但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车声。

她在床上躺下，关掉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水声，应该是秦昭在洗漱。

水声停了。

顾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她盯着那块亮斑，看了很久，眼皮慢慢沉下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