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与晚风交替，顾意已经在学校度过了整整一周。

顾意在黑暗里睁开眼睛，隔壁书房的仍有键盘声。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半。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晚上了。秦昭把她哄上床，关灯，说晚安，然后自己去了书房。她总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但持续到很晚。

顾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要上学。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顾意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她换好校服，走出房间。

秦昭在煎蛋，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样子晚上又在书房凑合了一晚。他回头看了顾意一眼：“醒了？牛奶在桌上。”

顾意走过去，端起杯子。

“这几天上学还适应吗？“秦昭问。

顾意抬头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秦昭愣了一下。

顾意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摇摇头。

“没事。”秦昭笑了笑，“就是最近公司事多，加会儿班。不影响。”

顾意看着他，没说话。

“真没事。”秦昭站起来，”快吃，我去洗漱换衣服。”

学校离公寓确实很近，走路十分钟。

秦昭把顾意送到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离开。

她走进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说话声、笑声、搬动桌椅的声音混在一起。

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又转回去了。

上课铃响。

第一节是数学。老师进来，点名，开始讲课。

顾意拿出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但没写。

她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是昨晚书房传来的键盘声。

下课铃响了。

顾意收起笔记本，坐在座位上没动。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新同学？”

顾意抬头。

男生长得挺高，头发有点长，眼睛看着她：“你叫顾意？”

顾意没反应。

“我叫周扬。”男生笑了笑，“你哪个初中毕业的？”

顾意低下头，手指抠着笔记本的边缘。

“说话啊。”周扬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哑巴？”

顾意身体僵了一下。

“李浩你闭嘴。”周扬推了他一下，又看向顾意，“别理他，他就这样。”

顾意站起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顾意低着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就那个，靠窗坐的那个，看见没？”

“看见了，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不会说话。”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才去问话，她一个字都不说。”

顾意加快脚步，推开洗手间的门。

午休的时候，顾意没去食堂。

她自己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拿出秦昭给她准备的饭盒。饭盒是保温的，里面是秦昭早上做的三明治和水果。

她小口吃着，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三个女生走进来。

领头那个个子很高，头发染成棕色，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紧身T恤。她走到顾意桌子前，停下。

“你就是顾意？”

顾意没抬头。

“跟你说话呢。”高个女生敲了敲桌子，“装听不见？”

顾意放下三明治，盖上饭盒。

“长得确实还行。”高个女生旁边的短发女生说，“怪不得周扬一直看你。”

顾意站起来，想走。

高个女生伸手拦住她：“急什么？聊聊。”

顾意往旁边挪了一步。

高个女生也跟着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听说你不会说话？真的假的？”

顾意抿紧嘴唇。

“问你话呢。”高个女生推了她肩膀一下。

顾意往后退，撞在桌沿上。

“周扬是我看上的人。”高个女生靠近她，声音压低，“你离他远点，听见没？”

顾意手指攥紧饭盒。

“听见没？”高个女生又推了她一下。

顾意往旁边躲，手臂撞在旁边的讲台上。金属台沿磕在手臂上，一阵钝痛。

她吸了口气。

高个女生看着她手臂上迅速红起来的那一块，挑了挑眉：“哟，碰瓷啊？”

另外两个女生笑起来。

顾意推开她，冲出教室。

下午的课她没听进去。

手臂上的淤青慢慢显出来，紫红色的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扎眼。

放学铃响的时候，顾意把校服外套的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臂。

秦昭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校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见顾意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怎么样？”

顾意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

“跟老师同学相处地怎么样？”秦昭问。

顾意还是摇头。

秦昭看着她，没再问。两人一起往公寓走。

晚上吃完饭，秦昭在厨房洗碗。顾意坐在沙发上，手臂压在抱枕下面。

“作业写完了？”秦昭擦干手走出来。

顾意点头。

“那去洗澡吧。”秦昭说，“早点睡。”

顾意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已经往书房走了。

顾意关上门，换了睡衣，去浴室。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手臂上，淤青的地方一阵刺痛。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洗完出来，秦昭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牛奶。

“给你热的。”秦昭把杯子递给她。

顾意伸手去接。

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腕上方那片淤青。

秦昭动作顿住了。

顾意立刻把袖子拉下去，接过杯子。

“手怎么了？”秦昭问。

顾意摇头，低头喝牛奶。

秦昭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那片淤青完全露出来，在灯光下紫得发暗。

顾意手抖了一下，牛奶洒出来几滴。

秦昭没管牛奶。他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顾意：“谁弄的？”

顾意不敢看他。

“学校有人欺负你？”秦昭声音沉下来。

顾意摇头。

“说实话。”秦昭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顾意，跟我说实话。”

顾意手指蜷起来，牛奶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

秦昭松开手，接过杯子放在桌上。他蹲下身，平视着她：“告诉我，怎么回事？”

顾意垂着眼，睫毛一直在抖。

“是不是有人推你了？”秦昭问，“还是撞的？”

顾意抓住他的衣角。

秦昭低头看她。

顾意摇头，手指攥得很紧。

“不行。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秦昭说，“这事必须处理。”

顾意实在担心他耗费精力查这件事，只能拿出手机，敲了一句”中午在教室被推了一下。“

他拨了个号码，走到阳台。

顾意站在原地，听着阳台传来的声音。秦昭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很冷，是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对，高一三班，顾意。”

“今天午休时间，在教室。”

“我要调监控。”

“现在。”

电话挂了。秦昭走回来，脸色很难看。

顾意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手。

秦昭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下去，变成一种很沉的东西。他抬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有事要跟我说。”秦昭说，“别自己忍着。”

顾意点头。

“疼吗？”秦昭问。

顾意摇头。

“撒谎。”秦昭说，“撞成这样能不疼？”

他转身去储物柜翻找，拿出医药箱，从里面找出一管药膏。

“坐下。”秦昭说。

顾意在沙发上坐下。

秦昭挤了点药膏在手指上，轻轻涂在她手臂的淤青上。药膏凉凉的，他的手指很轻。

涂完药，秦昭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医药箱。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解决这件事。”秦昭说。

顾意看着他。

“看什么？”秦昭问，“怕我麻烦？”

顾意摇摇头，顿了下又点点头。

“不麻烦。”秦昭说，“你的事，不麻烦。”

顾意低下头，手指在沙发上划了一下。

秦昭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学校那边回过来的电话。

“嗯，调到了？”

“好，我明天过去。”

“处理结果我要知道。”

他挂了电话，看向顾意。

顾意伸手，又抓住他的衣角。

这次秦昭没动，让她抓着。

“别怕。”秦昭说，“有我在。”

顾意点点头，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在找依靠。

秦昭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睡吧。”秦昭说，“明天还要上学。”

顾意松开手，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还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顾意关上门。

秦昭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李校长，我是秦昭。”

“关于我妹妹的事，我想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