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一语直视着程己的眼睛，把后面的话说完，“所以我想休长假。”

程己突然卡壳，她不理解黎一语怎么突然想休假了，工作狂要休假？

她匪夷所思地问：“你要休假？”

“是的。年假加调休够休一个月，希望程总批准。”

程己还是不可置信，“怎么突然要休这么久？”

黎一语沉默不语。

程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看着办公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句，“你太冲动了。”

黎一语转过目光，落在了一旁宽大明亮的落地窗上，轻轻说，“还好吧。”

“假我可以给你批，但一个月不现实，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你这个职位陡然请这些天，出岔子了我找谁问责。”

程己想到黎一语该不会趁着这段时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吧，话锋一转，“不要说小何，她不过刚来半年的应届生，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是飞速成长了，你要让她挑大梁倒不如把你的职位和工资都给她，试试偃苗助长能不能成功。”

黎一语无话可说。

程己自持捏住对方七寸，但也不能捏死，“就这样吧。”

说是这样，但程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有种为他人做嫁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难受感觉。

要不把人辞了？

念头一出，程己立马打消。

论私还没报复让她心里难受，论公无故辞退这个量级的员工赔偿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气不会无故消失，无法发泄就会越积越多，像气球一样越涨越大，直至砰的一声——爆炸！

运动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程己约了网球陪练，发力击球时，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力量喷涌而出，仿佛气顺了。

后面陪练走了，程己自己对发球机又玩了会，打算离开时，有个女孩子走了过来。

程己擦着脸上的汗。

“姐姐你打球好帅。”女孩的声音甜美，语气也很友善。

程己“嗯”了一声，拿过包准备走了。

女孩这时拦在她面前，“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程己打量着对方，很羞涩，又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男女正看着这边，女孩的目光也扫过那堆人。

程己拒绝，“不方便。”

女孩抬起头，脸红红的，“是有女朋友了吗？”

程己脸色很难看，这是把她当同了？

女孩被她的黑脸吓着，丢下一句话，“原来不是吗？抱歉”就忙不迭地跑了。

回去的路上，程己又加了新一份的不爽。

直到晚上睡觉前，她还耿耿于怀，这女孩什么眼神，看来同性恋的雷达真是有待提升。

“您关注的主播开播了！点击即进入直播间。”

程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关注过男版黎一语，这短视频软件也太容易误触了。不过这送上门来的，她就看一看，这次是男装直播。

程己注意了下对方的昵称，叫西北风。

这很难只喝西北风吧。

程己这次又天女散花一样撒了不少礼物，一时之间手机屏幕光彩夺人。

眼瞅这主播顿了一下，然后说：“谢谢我CC姐，欢迎我CC姐大驾光临。”

-就这样欢迎吗？

“CC姐想看什么，虽然主播是个颜值主播，才艺一般，但主播会去学。”

-你会什么？

“现在天色已晚，助兴的节目就不展现了，那主播表演个A**R，希望能给CC姐好梦。”

程己慢慢睡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在跑步机上运动的间隙，手机在充电。

-CC姐，谢谢你今晚的捧场，破费啦。

-CC姐，早上好，新的一天祝你顺风顺水顺财神。

-我刚跑完步。

附图跑步机上的照片

程己不记得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加上了主播的联系方式，也许是心理代偿。

她戳戳屏幕回复了一个“好”。

到了公司。

程己坐到办公椅上，这个角度能正好看到黎一语的座位，是空的。

虽说昨天批的婚假，但今天早上不说一声，也不在手机里跟她打个招呼就走，是不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果然当时还是气昏头了，就不应该跟黎一语当面对质，应该捏着这个把柄让她指哪打哪。

程己又回想了下，黎一语作为秘书来说，工作能力一直很不错，也很听从她的安排。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成了这样，一个针对，一个躲避。

索性今天不是很忙，程己有很多时间思考后续的人员安排。

顺着想，反着想，转个圈子想又回到原点，黎一语为什么不给她发消息？

黎一语只是请假，不是辞职，后续工作安排都不跟她同频是怎么个意思。

程己越琢磨越想不通，直到这时她看到黎一语发了个朋友圈，里面是她的婚纱照，很美，还有她那个长得不行、但眼光很行的另一半。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员工结婚了，老板还单着。

这不公平！

-CC姐，我中午吃的沙拉，你吃的什么啊？

附上沙拉图。

这算什么？行为代偿吗。

程己敲敲屏幕，“今天什么时候开播？”

西北风：CC姐今天要来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开播，跟着你的时间来。

程己发了个语音，“现在吧，正好我吃饭。”

“怎么现在开播了？”

“北风一向都是晚上开播的，今天这么早？”

“北风开播了，我就看看看看看！”

“哈哈，今天试试中午开播，会不会比晚上的流量好一点，但晚上也会开播的。”

程己看着对方回答了几个很无趣的问题，差点想退出直播间。

但因为饭还没吃完，就没动作。

“主播是直男吗？”

程己眼皮跳了跳。

“主播看着不像直男吗？那你觉得主播看着像什么？”

“主播喜欢女生吗？”

“主播当然喜欢女生啊，女孩子香香软软又大方，直播间要不是有姐姐妹妹们在，主播真的连吃饭都成问题。”

“谁信啊，主播长这么好看，没有公司找你当演员或者练习生吗？”

“没有的，主播黑料太多了，怕神通广大的网友把我翻个底朝天，最后发现主播只是个花瓶，一点文化素养都没有，那就人钱两空，得不偿失了。”

“哈哈，主播你可真诚实。”

“主播别的不行，但说话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不会胡编乱造。”

“主播是异性恋吧？”

“主播当然是异性恋了。”

下播后，任以为模板化地给今天中午上票的几个大姐发了感谢话术，又在打开到跟CC姐的聊天页面时犯了难。

这次对方一点票都没给她上，哪怕连小心心也没点，要不是注意到对方真的守了全场直播，真的怀疑对方的兴趣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了。

但任以为还是认真编辑了一下，“CC姐，今天中午那场直播你觉得怎么样呢？是太无聊了吗，我没看到你冒泡。”

又发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包。

做完这些后，任以为切换到另一个微信，她先给邻居发了一笔钱，“顾婶，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谢谢你帮我看顾奶奶，她年纪大了吃的喝的也不好买，多亏你帮忙，我才没那么担心。”

任以为看了看日子，发送，“你看方便的话，我跟奶奶打个视频电话好吗？”

任以为是从一个偏远的山村出来的，跟奶奶相依为命。

小时候村里还有**户人家，现在只剩三户，除了顾婶和任以为家，剩下那户不常在家，所以任以为能靠的也只有顾婶。

任以为也想过把奶奶带在身边，但她干的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职业，一般这个城市钱赚够了，就会消失一阵子去另一个城市沉寂一段时间后再出来。

所以她这种方式实在不适合老年人，再说奶奶也很不想离开家。

不过因为这职业很自由，故而她不像大多数朝九晚五的稳定岗一样只能过年过去，隔三差五倒也能回去陪陪老人。

任以为等了半天，顾婶的消息没有，倒来了条肖老师的。

“以为，现在手头还宽裕吗？我这边联系到两个因家里经济原因不得不选择辍学的女孩子，你如果还有余力的话，我这边负责联系。没有也没关系，之前你已经帮了很多了。至于这两个小女孩，我再想想办法。”

任以为看了下余额，回复，“还挺宽裕的，还是之前那个账户吗？”

“是，谢谢以为，多亏有你，这两个小女孩才能继续读书。”

“没事没事，肖老师你辛苦了。”

寒暄一阵后，任以为又陷入了一个人的寂寥中。她看着自己租来的小破房间，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也就只有直播的那块位置。

任以为收拾了一下，拿过抽屉里那本昏黄的账单，在上面添了几笔，得出余额128.3。

看着糟心，任以为很快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起身去煮了碗挂面。

简单但好吃。

任以为的厨艺其实不错，但她自己一个人吃很简单，因为没必要。

等吃了饭，顾婶的视频电话才打过来。

任以为失笑地看着屏幕那头找不到摄像头的奶奶，但很快眼睛红了。

奶奶在那端笨拙的安慰， “小为不哭不哭啊，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吗？”

任以为看着奶奶的脸色还挺红润，声音也很有力，不安的心渐渐平静，祖孙俩又寒暄了好一阵，直到顾婶说手机要没电了，任以为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一连过了好几天，任以为正常开播，却再也没看到CC姐出现。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任以为开播时，CC姐豪掷几十万的礼物后，在微信给她发了一句，“到这里来找我。”

附带了A省某高档小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