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六界大荒镜,这个叫薛雪的女孩子像一个被点了红痣的小仙童。她笑的很好看,像送财童子。这小女鬼还很可怜,因病而死后被一魔头给抓走了。
难怪我掐指一算没看见里面有小鬼的痕迹。
那魔头一身乌黑墨水屈膝气息,长的浓眉大眼,不正是那天晚上在二层楼薛雪的归宿前要抓我的魔头。他几乎是个强盗一样把薛雪从自己的归宿里面抢走,一路穿云过叶地抓进了一个山洞。
镜子里面传来声音,是那个魔头对薛雪说的:“小丫头,快去给我打水来洗脚。”
我看得窝火,竟然让一个可爱早逝的小女孩给他打水洗脚,这魔头简直不可理喻。我袖手一拂就关掉了六界大荒镜,抬眼一看这个薛雪的老爹还被麻木地定在眼前。
我又一挥解了他的术法,如云朵般销声匿迹后就去了六界大荒镜镜子里面的山洞找那个魔头。
我想把薛雪这个小女孩鬼救出来。
到达山洞门口后我给自己隐身了,就像蜜蜂一样看不到行迹地走进了这山洞。洞内水声滴答滴答,凉爽无比。整个空间都很暗黑,即便是靠近光亮的地方也被盖上了一层黑色穹顶。
我又掏出六界大荒镜看薛雪具体在哪儿。很快又循着这个轨迹走向了山洞深处。越走越深,一声声尊敬卑微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我停步,竟然觉得很陌生,就像自己作为一个小孩突然要迎接成年人世界的英雄救美一样,很害怕,因为小孩儿是没有英雄救美这个义务的,或者说成年人会把英雄救美当成自己的职责,道德感高,可是小孩儿根本没有这个领悟。
我勉强地抬脚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这件事对我而言根本是天方夜谭,我连自己都不曾拯救过,怎么去拯救别人呢?
我又一次停住了。
远远地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声音。心中更加的恐慌。
肩膀上轻轻地落下了一只手,我回头一看,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迅速地转头过去不看他,害怕被他看出我竟然是一个害怕英雄救美的人。
我此刻觉得很难迈出任何一只脚。
林时七道:“你待在这儿吧,我去。”
这话听着很有意思,他又听见我的心声了?
我赶紧举起手看我手上的乐太子印,闪亮的余光还象征性地呼吸了一下。
我更羞愧了。决定之后都不再见林时七。我抬脚就原路返回,想着等林时七把薛雪救出来就好了,之后我就是死也不会见他!
出了山洞我就走,边走边掏出腰间的六界大荒镜,看着薛雪和林时七,以及那个魔头。
那个魔头对着林时七磕头,他说:“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我该死,太子殿下饶命。”
简直就是小人被老虎打,一改之前的嚣张。
林时七之后把薛雪带了出来,我快速就飞上了天。等回到客栈,那个崔月人已经走了,我松了口气,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走进屋内坐了会儿,很快就听见了林时七的脚步声,我心跳的好厉害,怦怦。
外面有人在敲我屋的门,看节奏不紧不慢,一下后又隔了一下,然后又一下隔一下,除了林时七有这种闲情逸致外还有谁?
我不开门,让他以为我睡觉了,不想他直接在门外说:“海星,出来。”
我不要,装没听见。
很快他的敲门声就没有了。我明明是松了口气,心中却好像直接就松空了,是我太贱了吗?
哼!只许他听我的心事?
难道只许林时七窥探我的心事?他真的好讨厌。
我一直在屋内待到了晚上接近凌晨才出来。我来到楼底下打算找小二要点热水洗脸,但是没有找到小二,我丧兮兮地走回去。
周围的环境我向来很警惕,尤其还是大晚上,我害怕这时候面对熟悉的人。
刚踩上楼梯一步,楼梯上方不远处就听见了脚步声。我赶紧地用术法给自己隐身了,抬头一看,来人不是林时七,而是崔月人。
我松口气,看着崔月人向我走来。其实他我也是很怕的,因为他之前说要一直跟着我。
我先一步说道:“大侠可另择良木。”
他在楼梯高处微微一笑,面额方长,眉宇间那股自由散发出闲情逸致,温润如玉,乌黑的衣裳就显得格格不入了,好像白雪被压上了树枝。
他说:“大神勿要多想。”
他径直从我身边擦过,身上的气息让我心神荡漾了一下。我赶紧地往前走,想距离他远一些。
第二天一早醒来袁洪和宝珠拉着我吃饭,我根本没心情,心里面总觉得空得厉害。
又没有看见林时七。
我一碗饭都吃不下去,只好放在了桌子上,又没事地摸着腰间的水晶仙骨。那根惨白惨白的仙骨是崔月人给的,历史大神说里面有我的血液…所以其他的水晶仙骨也有我的血液吗?
我摸着腰感叹自己的水桶腰,竟是莫名其妙地想减肥。正当我把减肥计划想出来时,宝珠就睁大了眼睛,一转身就钻进了桌子底下。
我不明所以,好奇地回头一看,一个身着华贵衣服的男子站在我们后面的柜台那。
袁洪道:“这就被吓怕了?不就抢了点东西。”
他俩一个皮一个贱,也就是他俩这样的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在他们面前待着,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贱人。
吃完了饭我们便上路了,宝珠总是在自怨自艾,我听地深深地感同身受,挨着她说:“无事,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就多送点钱或者多干点活就可以赎罪了。”
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在看小猫咪,心里想着:这个小可爱一定要好好的护着。
手腕上的乐太子印却在这个时候簌簌响起来了。我忐忑地往四周看看,家伙失踪了好。
宝珠忽道:“大神姐姐,林大哥是不是在追姐姐啊?”
这么大的虎狼之词为什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难道是被某人带坏了?我懒得再和宝珠多说,只留下一句:“不是。”
我还是适合一个人,径直往前方走远。
前方是一片很深深的山道,两边都是山林,葱翠的绿植们像巨大十几倍的草坪,舒爽。
我突然在想,要是自己现在可以找一处山洞居住,每天的任务就是看看山野草坪,那得有多幸福。我要采花、我要摘草、我要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
可是好难。
这种事情就像在喧嚣世界故作清高,但实际上我就是清高,想要让我没苦硬吃和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没有任何区别。奈何我摊上这么一件倒霉事,只能自认为自己翻身荣华了,以求□□。
沿路越走越觉得美好,但我突然看见了一座坟,并且我腰间的水晶仙骨又开始簌簌响了。
我一脚踩进了湿水淌里,裙摆被沾染上了泥污。我只好把裙摆提起来。
身后的宝珠跟了上来,道:“大神姐姐,你赶紧换衣服吧。”
没必要,再说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去换衣服。我袖手一挥就擦掉泥污,和之前崭新的没有任何区别。
宝珠登时就瞪大了眼睛,我对她说:“你也可以啊,忘了你是小鬼?”
她的小脸圆圆嫩嫩,道:“作为公主一般都不会自己做事的,哪怕只是换衣服这件小事。”
好吧,我差点忘了她生前是大堂帝国的公主,看她样子也和曾经的我不一样,必定是受万般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娃。我说:“你家真好。”
我说完就不想和她说话了,转而去看面前的小坟,一个叫藏西域的归宿。
我伸出手指掐指一算,只见这归宿里面的小鬼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胡须浅浅,面容方圆,眼神流露出很憨厚的意味,又小得好似没有睁开。他这归宿周围除了一张床的棺材外,就是一张写着神算子的旗幡。
我道:“大爷好。”
这大爷回我:“大神好。”
我看他生得憨厚可爱,想必性格也是顶顶好,于是直截了当道:“你那棺材里面的水晶仙骨可以直接给我吗?”
他:“道上说大神废物,我看着怎么像可爱的女孩子。这水晶仙骨大神喜欢就拿去,总归我又不需要。只是,大神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这件事情很简单,我只是想再见一眼我的徒弟。“
我就知道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我已经习以为常,自是对这个毫无怨言。我于是惯例地询问他和他的徒弟,了解后我的心像看了一场大型的表演活动,明明他说的那么的情真意切,为何我却觉得像在看玩意儿?
莫是我真的冷漠?
他和他徒弟的故事很简单,大概是他的徒弟小孩时就被父母抛弃,是他收养了他,还教他读书识字,可惜的是他的徒弟并没有考一个很好的功名,而是去做了店小二,日日忙在顾客和厨房之间,纯洁读书天使落下了凡尘,二十多年的奋斗变成了一场笑话。
后来他死了,他的徒弟都还是一个店小二,至死都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我道:“你想见他直接去就好了,为何还要找我?”
他说:“大神是我的上司,作为一个穷兮兮的老人,没有勇气迈出去。”
我心脏一扯,或许,人间的仕途只是一种自我绑架的枷锁?所谓一条路是路,另一条路也是路,只是一条路走得人多了,便成了主流。于是,很多人才会活得心痛。
我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不保证成功。”
这老头的眉眼温和,即便是听见了我这句话依旧没有生气。他如和蔼可亲的、圆圆敦厚的面包一样看着我,道:“家事本就不可外扬,大神能不嫌弃地帮我,已经是善良了,哪里还能再奢求别的?”
我一听就好像自己被抛弃了,为何所有人和我说话都是这般的疏离?难道我真的适合一个人过吗?为何我的心时常被人摘出去?
细想之下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过,只是会心痛好久,就像吃慢性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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