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楠醒来的时候,陈明亮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下床,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飘着粥的香味。婆婆正在摆碗筷,看见她,笑了一下:
“起来了?快来吃饭,粥刚熬好。”
公公坐在桌边,边吃着饭边看着电视。他听见响声,抬起头:
“晓楠起来了?快去吃饭吧,你妈煮好粥了。”
周晓楠有点不好意思:,
“好,爸,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婆婆插嘴到“我们老人觉少,醒得早,刚好起来给你们做早饭”
“明亮呢?”。
“还在睡。”
“让他睡,他不用早起。”婆婆把一碗粥放到她面前,“你们厂里几点上班?”
“七点半。”
“那快吃,别迟到。”
周晓楠坐下来,低头喝粥。婆婆在旁边絮叨:
“明亮这个工作,累是累点,但是有奔头。他们公司那个谁,去年买房了。年轻人,就得拼一拼。”
她点点头。
吃完饭,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婆婆送到门口: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都行。”她换好鞋,“妈,不用做太麻烦的。”
“行,你快去吧。”
她下了楼,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里,婆婆的身影还在那儿。
她转过身,往厂里走。
一进车间,阿芳就嚷开了:
“哟,新娘子来啦!”
几个工友都抬起头看她,有人笑,有人起哄。
“晓楠,怎么不多休几天?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周晓楠笑着往自己工位走,露出一口白牙,那颗小虎牙跟着露出来,让她整个人显得又明媚又精神。
“休什么休,又不是什么大事。”
“结婚还不是大事?”阿芳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新婚感觉好不好?”
周晓楠脸热了一下,推她一把:“干活干活。”
阿芳嘻嘻笑着,回到自己位置上。
流水线嗡嗡地响起来,周晓楠坐在那里,手里的布料翻过来,踩一脚缝纫机,翻过去,再踩一脚。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净净的,头发用个夹子别在耳后。
她今天干得格外有劲。
脑子里时不时跑出一些画面——陈明亮笑眯眯地说“我来”,他穿着白衬衫扫地,他晚上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的样子。
旁边的阿芳突然伸过头来:“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没什么。”
“骗谁呢,”阿芳啧啧两声,“一看就是想你男人了。”
周晓楠没理她,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工坐在一起,有人问周晓楠:
“晓楠,你公婆对你好不好?”
周晓楠想了想:“挺好的,昨天还来家里了。”
“来干嘛?”
“说来帮我们干家务。”她说,“以后可能就跟我们一起住了。”
阿芳愣了一下:“跟公婆一起住?”
“嗯。”
阿芳看看她,没说话。
旁边一个大姐插嘴:“跟公婆住也好,有人帮忙做饭带孩子。我家那口子当初要是把他妈接来,我也不用那么累。”
另一个大姐点头:“就是,年轻人上班累,家里有老人帮衬,轻松多了。”
周晓楠听着,觉得有道理。
吃完饭回到工位,阿芳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真愿意跟公婆住啊?”
周晓楠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阿芳说,“就是我自己不太愿意。我跟那谁处对象的时候,他就说要跟他妈住,我没同意。”
周晓楠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方便呗。”阿芳说,“两代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住久了容易有矛盾。”
周晓楠想了想,说:“我公婆人挺好的。”
阿芳笑笑:“那就行。”
流水线又响起来,两个人没再说话。
但周晓楠心里记住了阿芳的话,只是没往深了想。她又开始踩起了手里的布料,就听见旁边几个大婶说话声。
“哎,你们知道晓楠嫁的那个不?”一个烫着头的大婶压低声音,但没压住,“我本来还想把我侄子介绍给她呢。”
另一个圆脸大婶接话:“你侄子?那个在砖厂开车的?”
“开车的怎么了,人老实,家里刚盖了楼。”烫头大婶说,“可惜啊,那时候晓楠说还不想结婚,没那个心思。我就想,这姑娘眼光高,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她看上。”
圆脸大婶往周晓楠这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听说是大学生?”
“可不是嘛,白净净的,在县城做销售,工作也不错。”另一个戴着袖套的大婶插嘴,“所以人家晓楠才这么容易看上。”
周晓楠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弯了弯。
烫头大婶叹了口气:“也是,人家大学生,咱们比不了。”
“哎,你这话我不爱听。”圆脸大婶放下筷子,“大学生怎么了?晓楠人长得不好看吗?你看那皮肤白的,还有那颗虎牙,笑起来多招人喜欢。”
袖套大婶点头:“就是,她干活也勤快踏实,你看看她做的货,什么时候返过工?咱们车间谁不夸。”
圆脸大婶又说:“还有啊,你刚才没听见晓楠她们聊天?她说公婆要来一起住,她愿意。现在哪个年轻人愿意跟公婆住?我儿媳妇,别说一起住了,来我们家吃顿饭都嫌这嫌那的。”
袖套大婶啧啧两声:“人家晓楠这样的媳妇,娶回去才是真有福气。她老公才是捡到宝了。”
阿芳在旁边捅了捅她,小声说:“听见没,夸你呢。”
周晓楠没抬头,但嘴角弯得更深了,那颗虎牙藏都藏不住。
下午下班,回到家。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
陈明亮已经回来了,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她换好鞋,坐到他旁边,“今天回来挺早。”
“今天没出去跑,”他说,“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她想多问两句,婆婆已经端着菜出来了。
“吃饭吃饭。”
饭桌上很热闹。婆婆说村里的事,说谁家儿子考上学了,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公公偶尔插两句。陈明亮一边吃一边应着。
周晓楠低头吃饭,听着他们说,跟着笑一下。
“晓楠啊,”婆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厂里累不累?”
“还行,不累。”
“那就好。”婆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多吃点,看你瘦的。要是有什么忌口记得说,一家人不怕说的。”
她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暖了一下。
吃完饭,她想帮忙收拾,婆婆把她推出来:
“去去去,跟明亮说说话去,我来。”
她走到客厅,陈明亮还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她坐到他旁边。
“你妈真好。”她说。
他笑了一下:“是咱妈。”
“她说以后天天做饭,我们都不用忙了。”
“嗯,”他说,“我就说吧,他们来帮忙,咱们轻松多了。”
她点点头。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暖洋洋的。电视里放着什么连续剧,婆婆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公公坐在另一边看电视。
她突然想起中午大婶们说的话——“娶了她才是真有福气”。
她偷偷看了陈明亮一眼。他正盯着电视,侧脸被电视的光照着。
她想,她也是有福气的那个。
晚上躺到床上,她侧过身看陈明亮。
“明亮。”
“嗯?”
“今天在厂里,她们都问我结婚的事。”
他放下手机,看她:“问什么?”
“问新婚好不好。”她笑着,那颗虎牙又露出来,“我说好。你呢?会有人问吗?”
他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就好。也有,大家都挺好奇你。”
她靠过去一点,挨着他。
“明亮,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就……挺好的这样。”
他想了想,点点头:“会吧。”
她满意了,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婆婆和公公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听着让人安心。
她想起阿芳白天说的话——“跟公婆住久了容易有矛盾”。
但那是别人家。
她家不会的。
她翻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周晓楠醒来的时候,陈明亮已经起床了。
她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桌边吃早饭,婆婆在旁边给他盛粥。
“醒了?”他抬头看她,“今天我要去趟县里,可能晚点回来。”
“去哪儿?”
“下面的镇,跑几个经销商。”他说,“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婆婆在旁边说:“他这一跑,有时候得两三天。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有什么喜欢吃的就告诉我,我给你买。”
周晓楠点点头,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陈明亮先出门了。她收拾了一下,也准备走。
婆婆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她下了楼,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窗户里,婆婆的身影还在那儿。
她转过身,往厂里走。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心里也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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