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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少爷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哥几个眼观心鼻观眼地心理清楚着呢。
他既然发话了,那没人敢不听的。
于是,蒋嘉当即也收敛了点,正准备大方冲贺知尧比休战手势,结果一个不备转身,成功收获对方一记重拳。
靠,真他妈不讲武德。
一行人安安静静趴这儿补作业,抄了将近一个下午,蒋嘉真是手都快抡出残影了。
好不容易写得七七八八,笔一甩,咬着吸管喝了口凉掉的咖啡,愈发觉得自己命比美式苦。
旁边贺知尧冷冷朝他一瞥。
“呦,嘉爷忆苦思甜呢。”
蒋嘉“诶”了声,慢吞吞把嘴巴里含了半天的饮料咽下去,颇为惆怅道:“老贺,你说咱学校咋就没个像小说里写的那种表白墙呢?”
贺知尧:“有你要干嘛?”
“海底捞啊。”蒋嘉觉得他问得忒没劲。
“我问你干嘛你给我说吃的你有毛病?”贺知尧一脸嫌弃。
蒋嘉一个呛声,喉管刚喝下去的液体差点没给全喷出来:“你才有病。”
他不客气地朝他肩上来了那么一下:“我说的是捞人!”
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在。
“喔。”贺知尧没跟他计较,一手转笔,一手随便扒拉着手机瞅两眼,听到这话后凉凉哂他,打太极一样净说些没用的废话:“那你这差事挺难办,就算有,人也不一定在咱学校。”
“我用你说?”
这两人真就一言不合开呛。
蒋嘉想了想,又寄希望于静文欣:“静姐,你有主意没?”
静文欣笔尖一顿,撑着腮帮像模像样琢磨了一会儿。
“要不……你就在这片儿地,挨家挨户贴个寻人启事?”
好嘞。
还不如不问。
求助无门的蒋嘉希望破灭,内心贼拉郁闷地想,怎么刚才就临阵从心了呢。
唉。
这下好了。北京人这么多,估计他们这辈子都见不了第二面。
不过蒋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换个角度,他就当自己勇敢过被拒绝了呗,失恋多正常,还能不活了咋滴。
只象征性忧愁了两秒不到,他就又恢复成一贯没心没肺的模样,乐呵呵掏出手机刷起了这附近的高分美食餐厅,看到不错的,转手就扔进小群里。
饭点还没到呢。
微信消息就跟催魂似地一个劲响。
易晏本来睡好好的,整个人不修边幅地窝在吧台小角落,耳朵还塞着耳机防噪,却被这一通动静闹得,彻底没了困意。
半塌的肩膀缓缓直起,他眼还没睁呢,蒋嘉这狗就自己往上凑:“晏晏,醒了啊。”
“正好,看看吃啥?”
大概睡觉前多披了件衣服,这会儿脑门热得隐隐发汗,易晏神色恹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萎靡,明显已经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也懒得看,直接伸手拂开。
“都行。”嗓音有些哑,声带听着就像在砂纸上磨过,疼得易晏不禁皱了皱眉。
不会真让空调吹感冒了吧?
易晏啧了声,动指搓一搓眼尾,下手没轻没重,眼角一下被揉得发红,睡意惺忪站起来。
特别再配上他那一张脸,看着怪可怜。
“干嘛去?”贺知尧问。
“卫生间洗把脸。”
少爷头也没回,背影一副“生人勿近”的事逼架势。
十几分钟后折返回来,这几人还没商量好,明明就坐一排,非得拿微信交流,信息攒了得有99 多,硬生生把一个日常“等会儿该吃啥”的简单问题上升到「人更应该重视身体健康还是食品口感亦或者两者兼顾」的理论高度,当作三方辩论赛地吵,到头也没见研究出什么花样来。
简直浪费时间。
“有完没完啊,”易晏无语扫过这群人,捞起手机解锁,一键清空了红点:“不行扔骰子得了。”
没成想,蒋嘉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晏晏你改性了?”
“往常可都是你嘴最挑。”
提起这个蒋嘉就来气。
平常在学校,也没见他这么好说话,经常就是一中午,他跟个小太监似巴巴在这逼.货耳旁念,菜名报得跟递牌子一样。
然后人这也不吃那也不行的,辣的怕呛,清淡的又嫌没味,从头否决到尾。
一整个对待餐食高标准严要求,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娇贵得不要不要的。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么好说话。
易晏瘫着脸,蔫了吧唧地拿起包纸巾,撕开从中抽一张,低睫慢条斯理擦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没搭腔。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色?”
贺知尧瞅一眼易晏,不咸不淡张口,好心给蒋嘉提醒:“人正烦着呢看不出来啊。”
“啊?吃饭,他烦什么?”
“烦你呗。”静文欣恰巧收拾完书包,贴心充当起翻译。
“不是,晏晏你烦我干嘛?”
蒋嘉这二傻子,一旦有事摸不着头脑就很容易较真:“我招你惹你了?”
“你刚不是拽人起来去帮你要妹子微信?”贺知尧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
蒋嘉:“那咋啦。”
“你也说了,是妹子,又不是他亲妹。”蒋嘉又开始碎嘴子,还特上道地引经据典,说得有理有据:“再说就凭咱这交情,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不应该吗?区区桃花,我替他挡多少次了,回报一次不成啊。”
“……”
这说的是一个东西么。
衡量标准恐怕都不一样吧?
然而,易晏此刻却没功夫当判官继续听他们扯皮。
他垂头,怏怏看着屏幕对面易年几分钟前线上给他下达的任务,真是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搞什么,我哪儿知道她喜欢什么啊。”
面前三人统一噤声。
易晏声音很低,自言自语蹙着眉嘀咕了一阵,不情不愿往上打字,敲到一半,又顿住,马上给全删了,改发个表情包过去。
完事以后收起手机。
蒋嘉和贺知尧熟练对视一秒。
你看我我看你地眼神交锋,愣是没一个愿意做这只倒霉的出头鸟。
毕竟以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和对易晏的了解程度,这帮人比谁都清楚,易叔和秋姨离婚后火速接连再婚、恋爱这两件事儿对这家伙的影响,绝对远高于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平静。
至少没这么轻描淡写。
打小让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番纵着长大的北京孩子,啥啥都不缺,爸妈一个大学里的骨干教授、一个香港知名女企业家。平时除了工作忙点,长年不着家,少了正常家庭应有的交流和陪伴外,别的基本要什么给什么。偶尔闲下来,愧疚驱使之下,更是恨不得把他宠上天那种。
一路顺风顺水过下来,愣是给这丫惯得一身破毛病。而且,最关键,人在学校也没怎么见着吃苦,脑子聪明成绩好就算了,还顶了那么一张招摇的脸,成天身后惹一堆小姑娘鞍前马后、前仆后继地跟着,简直他妈的就一纯祸害。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蒋嘉为此可没少在背后骂他。
其实当面有时也骂,但多数情况,人易少爷根本不搭理他。
这人表面干什么都淡淡的,懒散又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乖,实际骨子里面阴透了,玉面阎罗可能说的就是他。
最终还是老妈子蒋嘉头一个没憋住:“咋了啊,这是。”
“你爸这次来真的?确定了要和那女的领证结婚?”口子一开,几个人私底下八卦好些天的问题就叭叭朝外冒,一股脑全突突上来:“还非要让你搬过去一起住?”
易晏没细听,闷闷“嗯”了声,修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咖啡杯壁。
也不喝,虎口卡着玩。
骨骼分明的指节蜷在上面绕啊绕,冷气蹭得内侧皮肤都有些泛红,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朝外晃,也不知道定在哪儿。
“话说——”
良久,才忽然想起来什么,视线挪回来,看向众人:“如果要给不认识、但又即将初次见面的人买礼物,一般应该选什么好呢?”
或许是面前那三道注视太灼热,易晏话音不可避免地卡顿一下:“……有谁知道么。”
停了会儿,他闪躲着避开他们关切的眼神,轻声补充——
“送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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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栀独自在商场里又晃悠了好久才总算找到地铁入口,连着倒了三趟,从海淀桥出站。
外头天黑了大半。
她按照地图上导航规划的路线,大约步行向前几百米,再穿过一条老胡同,来到易年任职大学的西门口。
顺路在街边小贩买了份烤冷面解决晚饭。
怕汤水溅到身上,还特意捋了下手腕挂着的礼品袋袋绳,吃完将签子扔进纸盒,连带用过的纸巾一并塞进去,揪着塑料袋两边一拉,绑成死结之后回身找了个开放式垃圾桶丢掉。
而后又重新摁亮屏幕。
埋头边走边确定定位没问题,正举着手机跟随人流往里拐,门卫却感觉眼生地及时展臂拦住了她,径直开口,问她是做什么的。
江栀怔了一下:“啊。”
“我……”她抬眼环顾四周,半晌才接茬:“我找人,我小姨应该住在里面。”
“什么叫应该?”门卫看着这眼瞧像受惊了的小姑娘,意识到语气太过,不自觉放柔语调,循循善诱地接着问:“你小姨叫什么名儿。”
“韩妗。”
“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出来接你。”
“……好的。”
江栀听话点开微信,转手拨了个语音通话出去。
意外地,响了很久没人接。
门卫倒也不着急催,反而热心肠地扬手招呼她坐着歇歇,等会儿再打一遍。
江栀礼貌道谢,还真就坐下等着了。
可惜半个钟头过去,她没等来韩妗回电,却先等到对面三米外刚从车上下来的易晏。
这会儿时候不早,学校附近来往进出的人也少,就江栀买过烤冷面的那家大姨两分钟收摊前,还超好心地把剩下那点没卖出去的食材一锅全煎了送她。
估计是觉得她可怜。
江栀当时的确感动得稀里哗啦,想付钱,但人大姨死活不肯收,说扔了也浪费。
不得不说,世上还是好人多。
为了不糟蹋粮食,江栀径直接过竹签扎了一大块就往嘴巴塞,却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
“坏了,我忘记说,辣椒油也没法隔夜。”
“……”
所以是都刷上了。
“得,小姑娘。我这还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喝吧。”
见大姨自知好心办坏事,神情复杂瞅着她,江栀也不好意思矫情,硬着头皮非把手里一份豪华烤冷面当她面吃完。
明明呛得眼泪汪汪,还咬牙硬挺:“没事阿姨,我能吃辣,刚就是,咳咳……”
咳好半天,才干巴巴接上句:“谢谢您哦,真的很好吃。”
整得大姨内疚又感动,不停帮她拍背顺气。
然后她又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说“不用,别再耽误您时间了,快回家去吧。”
阵仗整得跟对拜高堂一样。
画面诡异得像AI合成。
易晏隔空望向不远处那一幕,心想,她还真是够受欢迎的。
原本蒋嘉嚷嚷说要捞人,他还没放心上,压根不觉得能再遇着。
北京这么大,得什么缘分,一天碰仨回。
当玩消消乐呢?
结果,这都没挨过晚上,就又见到了。
而且这姑娘瞧着也是个奇人,看样子真就讨好性人格来的。
简直把“随便吧”这种对内的不良生活态度贯彻落实到了极致。分明辣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操心劝人家别管她,哪儿养的德行呢。
易晏难得兴致上来,干脆抱胸驻足原地欣赏了会儿她的装腔作势假客气。
又眼睁睁盯着她把人大姨推回三蹦子送走,之后紧急折身一把捞过矿泉水瓶拧开了瓶盖。
他唇畔挂着的浅淡笑意没来得及收。
就看见,前方原本正背对他喝水的那人忽而猛地一扭头。
视线无比精准地锁定他的方位。
“……”
直勾勾对上她一双略显迷茫的眉眼,易晏胳膊下意识卸力,徐徐垂至身体两侧,表情更是足足延迟五秒,才勉强恢复如常。
看什么看啊你。
水不喝了是怎么着?
全顺嘴角往下淌完了……
1.
栀栀:他狗狗祟祟干嘛呢?
晏晏:我长得有这么好看?
陆辰安:倒打一耙你小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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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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