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尘往事

午后,苏溪拉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间的两个行李箱,程留聿的房门开着,他提着电脑包往外走,苏溪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苏溪问:“你在干嘛?”

程留聿把篮球也装进了网兜里,“既然你要搬走,那我也搬走好了。罗委员说,农村的房子多得是,我随便住哪儿都行,省得爬楼梯。”

苏溪拦住他,心情很疲倦,“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做,我会很难堪。”

程留聿停下忙碌的手,立直了身体,视线定格在她脸上,时间仿佛静止了。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个若隐若现的梦。梦里,他抚摸着她曼妙的身体,那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土地,他们紧紧贴在一起,温柔地、热烈地缠绵,直至水乳交融,筋疲力尽。

梦醒后,他在医院里,辗转询问,确定那只是梦。他不敢提,也不敢问,只能把这份隐秘的念想藏在心里,慢慢消化。

现在,他又遇到了她,她已经有了孩子,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可他梦里的场景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勾着他一遍遍回想。

他瞧不起自己,心里泛出一股强烈的罪恶感,他在看不见的地方,玷污了一个女孩子的身体,他是个恶人。

“你不应该这样。”

程留聿犹如心底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苏溪铁了心要搬走,她害怕,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能脱身,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两人都没问出心里的答案,抱着各自的心事,走向了工作岗位。

一整个下午,苏溪都心不在焉。

晚上,她带着女儿在篮球场玩,游客多了,球场也更热闹了,高耸的绿杆子顶着大夜灯,发出的冷白光把整个球场照亮了。

苏念予跟着唐绍文和思思在追逐玩闹,苏溪看得出神,很羡慕奔跑的孩子们,没什么烦恼。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呼唤,“苏溪。”

她寻声找去,没看清是谁,只看到一个球朝她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半蹲,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球打在了手臂上,在力的作用下,球又飞了出去。

远远的,她看到球穿过时空隧道,隧道口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2013年4月20日,周六,南城市春色正浓,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宿舍楼下的几株桃花被淋湿了,花瓣坠得满地都是。

苏溪起了个大早,她和一位家长约好,要给一个四年级的女孩子辅导家庭作业。

这是她第二次来景江苑,一进小区就看到清雅别致的湖心亭台,湖面上倒映着新柳柔软的腰肢,周边环绕着高低不齐的楼房,道路两边的梧桐树换上了新装,工人们正在拆除春节的灯饰。

她找到B区六栋,按了电梯上行的按钮,等待的时间里,她翻出作业本,再次确认此次的教学重点。

电梯发出钉的一声响,两扇门缓缓拉开,苏溪走进去,按下9楼的按钮,还未合拢又被弹开,迎面走进一个高挑的男生,还没看清样子,他就已经背过身去。

苏溪站在他身后,默默打量着他。他穿着白色运动衫和黑色氨纶短裤,乌黑的头发浮起光泽,肩背线条流畅,两条腿像挺拔的白杨。他曲着双臂,不停地向中间使力,估计是握着球,正在做压力测试。

突然,电梯开始晃动,照明灯熄灭,电梯变成了一个狭小的黑暗空间,紧急下坠。

“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苏溪慌了神,大叫出声,双手不受控制地乱舞。在慌乱中,她抓住了一条手臂,像即将卷入漩涡的人抓住了水面的浮木,看到了生的希望。

男生迅速划过两排楼层键,拉起她往电梯的角落靠,“背靠电梯,双腿半蹲”,他的语速很快,但并不慌张。

苏溪照做,身体紧紧挨着他,生怕唯一共患难的队友会飞走,不过几秒,恢复平静。

黑暗中,他起身按动了墙上的求助按钮,滴了两声后接通,“你好,这里是6栋,我和一位女士被困在电梯里了,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接完电话又安抚着苏溪,“不要害怕,应该是地震,暂时安全了。”男声不疾不徐,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溪说不出话,只是嗯了一声。

电梯门被打开,保安急切问候着,男生站在门口,看向电梯里,“我还好,去看看那位女士。”

苏溪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双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衣服被打湿紧紧地贴在后背。男生试着扶起她,可她好似被固定在了地面上,挪动不得,保安加入后,在两个男人的合力下,才把她从电梯搀扶到了休息室。

苏溪垂着头,说了句谢谢。男生回了句不客气就走了,保安叫来女同事做心理安慰,又喝了两只葡萄糖,她才渐渐缓过神来。

“是地震吗?”苏溪问道。

女保安回答:“是,芦山发生了7级地震,新闻报道已经出来了。”

地震二字勾起了她最痛苦的回忆,每一次大地震,都是万千个家庭的生离死别。

“女士,您住哪一栋,我送您回家。”

“我来这边兼职的,等一下我自己回去。”

“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告诉我。”

回学校的路上,随处可见慌张的学生。有的在给家里人打电话,边说边哭。有的已经支起了帐篷,准备在操场过夜。

苏溪站在楼下,迟迟不敢上楼,直到唐念又一次打来电话,“你在哪儿啊,电话也不接,安全吗?”

“我在楼下,我不敢上来,我,我怕。”说出我怕之后,苏溪瘫坐在路边,头埋进双臂,哭出了声。

“我们马上来接你。”

宿舍另外三人迅速下了楼,见她一个人蹲在路边,白皙的脸上隐约能看到流过的泪痕。

唐念蹲在苏溪身侧,轻声安慰道:“回宿舍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苏溪在室友的搀扶下上了楼,地震的余波还盘旋在她脑海里,一连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梦里,她看到爸爸妈妈血淋淋地站在她面前,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她伸手想要抓住他们,可他们转身跳进了满是岩浆的大池子里,霎时间灰飞烟没。

球就这样飞过来又飞过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左边,右边,偶尔转个圈,苏的手臂渐渐适应了球的力量,接球越来越稳。

大一下学期,苏溪和几个室友蹲在电脑前抢体育课,不到一秒,游泳、健身操就被一扫而光。最终,她在毽球和排球中选择了排球,原因是她已经会踢毽子了,想尝试一些新事物。

上排球课,很多人的手都被砸红了,看到球飞过来就下意识躲避,老师的要求也不高,球能发出去就算及格。但苏溪不怕,其他同学还在练发球时,她就已经和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来回垫球了。由此,她对排球多了几分兴趣,得空时还会看一看女排大奖赛。

临近期末的一个下午,天气闷热,苏溪在图书馆复习,听到楼下球场上传来翻腾的人浪声,“行政法学院加油”,“体育学院加油”,一浪盖过一浪。

苏溪被吵得没了心思,索性收起书本,离开了图书馆,路过球场时,苏溪驻足,网子上贴着几张大海报,写着“南城政法大学排球赛学院杯”。

这段时间,学校各个运动场地都在热火朝天地举行学院杯,篮球、排球接踵而至。

苏溪走进球场,在旁边围观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空隙,有人中途离开,她才找到挤了进去。

还未站稳,“duang”地一声,对面飞过来的球没有砸到地板上,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她的头上。

她被突如其来的球砸懵了,双手揉着被砸的位置,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不然得原地社死。

正当她尴尬得想躲起来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个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同学,还好吗?”

苏溪移开捂着脸的手,他正满含歉意地看着她,额前的头发都凝在了一起,汗水顺着鼻梁往两侧滑落下去,汇聚到下巴的棱角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苏溪小声回应着,“没事。”

见她额头被砸得通红,男生再次确认,“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围观群众都关注着两人,苏溪头和双手一起拒绝,“不用,不用,我也上排球课的,真的没事儿。”

男生这才归队,转过身,黑色的球服上用金色的字体印着他的名字——行政法学院程留聿。

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声音,加上排球,是他。

第四节比赛在裁判的哨响声中拉开帷幕,跳发、暴扣、拦网,这些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比赛场景真实地发生在了眼前。

两队一直紧咬比分,比赛来到胶着的11:12。最后一球,二传给到中路,程留聿从奔向在中路起跳,手臂向后扬起,稳稳地扣向下坠的球,球快速穿过两名拦网队员的空隙,砸在了对方后排的地板上。

“啊,赢了......”场边的球员一窝蜂跑到球场上,围成一个黑色的大圈,欢呼庆祝。

大二一开学,苏溪申请加入了排球社,成为社里的“老”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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