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罗孝春,马春生一点情面不留,上来就对着她一顿数落,“罗委员,我们退休的人就不是人了吗?生日都过这么久了,还没收到生日费。”
罗孝春被说得一愣,连声致歉,并承诺一定在这两天发放到位。马春生见人多,很多事情不好说,气哼哼地进了屋。
罗孝春看向朱霜,“朱小妹,这已经是第二个退休干部来给我说这个事儿了,之前遗属也在问他们的补贴。”
不知是思考了还是没思考,朱霜脱口便说:“唐念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交,我都得做过才知道。”
听她这么说,苏溪瞬间冒火了,唐念在的时候,她就天天往城里跑,把晚上加的班都扔给她。她都走了这么久了,还往她身上推,便戳穿了她的谎话,“朱霜,你们做交接的时候,唐念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给她打电话,你说你好几个朋友都是县级部门的,都在做工资,用不着,这话是原话吧。”
朱霜没说话,罗孝春绷着嘴唇,埋汰朱霜没脑筋,苏溪和唐念好到别人以为她俩是同性恋了,她还在苏溪面前说唐念的不是,自找的。
苏溪没给朱霜反驳的机会,拉起周娟就走远了。回到家,唐念发来视频,一接通,苏溪就听到了她的怨念,“踏马的,我得回乡里加班。”
“怎么回事啊!”
“今天下午,朱霜给我打电话,说资料不齐全,缺的地方还很多,她补不了。又说,万一她补了,巡察组来追责,她承担不起。”
“这是什么逻辑?”
“逻辑就是,那些事儿是我落下的,该我做。”
“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我是来部里挂职才知道,人家都配了专职干部。以前,我们错误地把党委和机关划了等号,以为一个动作党委做了就可以,都是无知惹的祸。所以,很多乡镇和部门都存在这个问题,和村里比相比,差一大截。”
苏溪想起刚刚对朱霜说的话,“那工资呢?”
“工资没问题,所有人员都是按月走的。”
苏溪多了一份底气,“那你也不用赶回来,乡里会安排人去做的。”
“这样的话,朱霜以后肯定会揪着这事儿不放,逢人就说,我哪哪儿没做好,把烂摊子扔给了她!虽然都说,新官不能不理旧账,可如果账是我落下的,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
“我知道,你说过,这叫…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该死的责任感。”说完后,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我待会带着孩子搭出租回来,你和菜包今晚去我家住,明天我再带她回城里。”
苏溪最敬佩唐念的一点就是,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她总是在问题出现的那一刻,马上想到应对策略。因为有她在,她才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立足,安心工作的同时,再把孩子养大。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补了,巡察组依然会把这个问题当做是一个问题,可是巡察组在这,资料不能没有。
苏溪思考了一番,提出了她的想法,“念念,你看这样行不,你提前向罗委员汇报,让朱霜把该交的资料交给我,规定动作方面,机关和村里是同步的,我知道差哪些东西,我去给你补。”
唐念也是被这事儿急到了,忘了还有她这个专业人士,“可你,不是最怕去乡里吗?”
“那是因为他们老打我的主意,想把我弄到乡里上班。现在我都提出辞职了,也不怕了。孩子不在,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你就相信我吧。”
电话里传来唐念如释重负的声音,“我当然相信你啊!这事儿,除了我,没人比你更合适了。记着,我是去年国庆后来挂职的,你只需要补以前的,以后的,不管差成什么样子,一个字都不要动。”
苏溪会意,“我知道。”
过了十一点,苏溪还在朱霜办公室奋笔疾书,都没注意到外面来了人,“苏溪?”
苏溪抬头,眼睛一亮,“小琳,你怎么还没走啊!”
常小琳走到她对面,“你在帮唐念补资料吧!”
苏溪有点尴尬,“嘿~被你猜到了。”
“朱霜就那么个人,总觉得自己把全单位的事儿都做了。要么就是,事情还没开始,先抱怨一通。”
这几句评价十分中肯,想到常小琳家里的情况,苏溪问道:“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吗?”
“没时间呢!要把这几年的项目都梳理一遍,连给贫困户发几百块公益性岗位补贴都得算个项目,头大。”
“那你家里?”
“我二爷爷在,他会每天给他们送饭去。”
“如果下村,我就去帮你看看。”
“那好,先谢谢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女儿不在身边的第一晚,苏溪一夜无梦,睡到七点才醒。断奶前,她每天晚上要吃奶。两岁到三岁,她晚上会没有理由地哭几声。三岁到四岁,她不哭了,又满床滚,时不时给她来一脚,很少睡整觉的夜,苏念予是个磨人的小淘气。
苏溪到办公室时,发现对面的桌子上多了一台白色显示器,她走出办公室往楼上看了看,程留聿正抱着电脑主机往下走。
苏溪在门口堵住他,“你干嘛?”
“我下来办公,遇到事情好和他们几个商量。”
他没理会苏溪,径直往里走,脸上略过一丝坏笑,他知道苏溪拿他没办法。
找到接口后,他就开始组装电脑,苏溪跟了进去,“你还是去楼上吧!这里不适合你。”
程留聿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体,“给我个理由。”
“你看看,哪个机关单位用苹果电脑办公的,更别说我们村里了。”
程留聿这才想起,从他参加工作,所有电脑都换成了国产,当时他只想到是自己用,没考虑到这一层。
苏溪又问:“你这电脑买成多少钱?”
程留聿的几分小得意没有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一万二。”
苏溪解释道:“村里,平时大家义务劳动都只能发泡面当午饭,你放这么一台电脑在这儿,让办事的村民怎么想,让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部门怎么想?”
程留聿挠了挠头,“那,那我再买一台。”说完,又上网物色新电脑。
苏溪不想干预他的事,但架不住心疼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弱弱地说:“其实,你这台还可以退!”
“我都拆开用了好几天了,不好退了,待会儿,把它搬回宿舍。”
“你宿舍不是有一台笔记本吗?”说完,苏溪就后悔了,从那天见面后,他俩没再在房子里打过照面,这话一说,表示她有偷窥他房间的嫌疑。其实她只是路过,正好瞟了一眼,房间门开得大大的,笔记本正好亮着。为了不让他细想,苏溪指着旁边的旧电脑,“这个也可以用啊!”
程留聿有些不屑,“它?等它反应的时间,我干多少事儿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村里用钱,超过五千就得走“四议两公开”的程序,估计,程留聿也怕留下话柄,为了台电脑去给单位打报告,犯不着。
苏溪见他又把电脑拆下来,装进了后备箱里。
放下后备箱盖时,他看着去年才换的雷克萨斯ES300轿车。村干部里,刘主任有一辆旧长安,张会计和吴支书都是摩托,苏溪和王安碧是人力脚踏车。这车停在检察院里没事,可停村办公室旁边,又好像不太恰当了。
没了电脑,程留聿一直找苏溪搭话,村里多少人,人均几亩地,产业规模如何,大家对什么感兴趣之类的。为了让他消停点,苏溪开了张单子,让他去乡里拷资料。
程留聿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跑,走到一个科室就被人家就吐槽一番,明明扣扣就可以发,干嘛非得来拷,麻烦。
只有常小琳态度还算友好,“你还挺听苏溪的话,我们班其他几个干部来拷资料的时候,都说苏溪像个老古板,网络这么方便,非要自找麻烦。”
程留聿想起,国家安全是南城政法大学的通识课。在市里工作,都使用专网,保密要求很严格,乡村两级都没有专网,滥用互联网容易造成数据泄露,给间谍和诈骗分子可乘之机,便开始维护苏溪,“她做得没错啊,有的东西是不能上网的。”
常小琳笑了笑,“她说过,这叫守好信息安全的最后一公里。”
这一点上,程留聿完全站在苏溪这一边,她让他来拷资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多此一举。尤其是他去拷民政数据时,经办民政业务的卢超看到来的不是苏溪而是程留聿,瞬间没了好脸色,“每次来拷,也不嫌麻烦。交资料,你们又是最后一个交。”
程留聿隐隐担忧,个人信息保护已经纳入立法,可这些掌握居民信息的人却没有防护意识,电诈越来越猖狂,有滋生其壮大的土壤。
当程留聿满心欢喜地回到村里,只有王安碧一个人在,他四处看了看,“王姨,苏溪呢!”
王安碧好奇,怎么这人一天天都在问苏溪。苏溪来了没,苏溪去哪儿了,苏溪怎么又走了。
“她回乡里了。”
王安碧指着旁边的一堆档案盒,“她让你自己对,无误的话就送去巡察组办公室,她的电脑也开着,你可以用。”
“她不用上班吗?”
“我们是轮班制,几个村干部天天守在这儿,那可没法养家。”
程留聿呵呵一笑,敢情就他一个人要吃在村、住在村、干在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