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用了心…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普尔曼驶入依山傍水的肖家老宅区域。

夜色中,连绵的中式院落静默矗立,飞檐翘角,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高欢径直将车停在檀思居的广场上,下车的肖清鹤快步走入,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匆忙的身影。

平日里肃穆的祠堂此刻灯火通明,雕花门敞开着,里面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

祠堂内弥漫的香火气令人窒息。

肖念安端坐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攥着串沉香木念珠。

肖锦年和宋知许分坐两侧,脸色凝重。

堂下,肖锦烨和柳琳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他们的一家子人。

肖清鹤一眼就看到刚从国外回来、打扮与满堂氛围格格不入的四堂姑肖昭昭,以及身旁的肖怀仁(Gaius·Greythorne),是他三堂吉诃德弟。

肖怀仁见他进来就微微起身,用一口英伦腔调的中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叙述:“……堂哥,舅舅他在外面的人,肚子藏不住了……闹着要名分,不知怎么打听到了祭祖的日子,直接找到外婆那里……说若不给个说法,就在祭祖当天闹到祠堂。”

肖清鹤脚步一顿,出轨,私生子,祭祖前闹上门……每一样都踩在了太奶奶的底线上,尤其最后,近乎是对整个肖氏宗族的挑衅。

肖念安紧闭着眼,胸膛起伏许久才睁眼。

“锦烨,你教的好儿子!”

肖锦烨将头垂得更低,“母亲,息怒……是儿子教子无方…”

“教子无方?!家规第四条,白纸黑字的写着!‘肖家子女及其配偶背叛婚姻者,则族谱除名并且财产归零!’你们是当我死了,还是当这家规是摆设?!当年那腌臜事,差点毁了肖家!我立这条规矩,就为了杜绝后患,让你们知道,有些底线,碰了就是万劫不复!肖瓒呢?!那个孽障在哪?!”

柳琳泣不成声:“母亲,瓒儿,他……知道闯祸了,不敢回来,躲出去了……”

肖念安将念珠拍在身旁的小几上。

“躲?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祭祖之前,必须把他给我揪出来!肖家的脸面,不能让他这么糟践!”说着看向肖昭昭:“还有你!昭昭!听说你丈夫那边的人也在里面掺和了?给了那女人不少钱想压下去?”

肖昭昭吓得哆嗦忙辩解:“太奶奶,Ronan他想帮哥哥平事,没想到陈璐贪得无厌……”

肖念安厉声打断,“平息?用钱平息,还要家规何用?都给我听清楚了!肖瓒这事按家规处置,绝不容情!锦烨,你们一房教子不严,纵容至此,也有责任!祭祖之前,所有相关的人,该处理的处理,该清退的清退!肖家容不下这种乌烟瘴气!”她顿了顿,呼吸因盛怒而急促,眼神掠过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仿佛看到当年自己丈夫倒在血泊中,所谓的“兄弟姐妹”如何步步紧逼……

“清鹤……”肖念安忽然点名。

肖清鹤上前一步,“太奶奶……”

“门外那女子,就交给你来处理。务必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是,太奶奶。”肖清鹤颔首,大步流星地走出祠堂。

冷风拂面。

老宅月洞门外僻静的巷口,有辆黑色轿车安静停着。

魏岱早已带人等在那里,有一名年轻女子坐在车后座,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隆起的小腹已隐约可见。

见肖清鹤走进,魏岱上前汇报,“小少爷,初步接触过。女孩叫陈璐,二十二岁,海大的人文系大三学生。情绪还算稳定……但要求见瓒少爷,要一个说法。”

肖清鹤“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璐受惊般抬头,露出清秀却满是惶恐和倔强的脸。看到肖清鹤,她的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被更大的不安取代。

“你……你是谁?肖瓒呢?”

“我是肖清鹤,三堂叔不会来见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谈。”

“肖清鹤……”陈璐喃喃道,脸色更白了。

“我……我要见肖瓒!他说过会离婚娶我!不能不管我和孩子!”

“他是会离婚,但不会娶你。”肖清鹤直接斩断她的幻想。

陈璐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反驳,却被肖清鹤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三堂叔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你见过的房、车、以及他许诺你的‘零花钱’来源,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由家族信托托管,一旦离婚,他会比你更拮据。你认为一个身无分文的中年男人,能给你和这个孩子什么未来?”

“你骗人!”她如遭雷击地脸色煞白,“他说过……他说过他父亲最疼他……”

“疼他和纵容他毁掉家族根基,是两回事。建立在谎言和侥幸上的承诺没有任何效力。”

“你们……就这么绝情?连骨肉都不要?”

陈璐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攥着衣摆,眼里蓄满泪水,却固执地不肯落下,盯着肖清鹤,仿佛想从他没任何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的动摇或怜悯。

“绝情?”他重复了这两个字,“陈小姐,你口中的‘骨肉’,是建立在对我三堂婶长达的背叛,和对整个家族声誉的践踏之上的。肖瓒已婚,有妻子,有个刚成年的儿子。你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选择开始,就该想到可能面临的后果。”

“我……我是真的爱他!他说他和苏韵早就没感情了,在一起只是责任!说遇见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说会处理好一切……”

“爱情?”肖清鹤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用家族信托的钱支付的爱情?用我三堂婶名下的房产和珠宝维系的关系?陈小姐,你在海大,应该具备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一个连经济都无法独立、需要仰仗家族鼻息生存的男人,他口中的‘处理好一切’,有多大可信度?”

他每一句都打在要害上。

“那……孩子呢?”她无法反驳地终于崩溃眼泪汹涌而出,护住小腹,“孩子是无辜的!你们不是最重血脉吗?这是你们肖家的孩子啊!”

“肖家的孩子,不止他一个。家规第四条的设立,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情况。血脉不能成为逾越底线、破坏规则的护身符。否则家规形同虚设,家族迟早分崩离析。这个孩子如果出生,他/她将永远背负着‘私生子’的标签,在一个因他/她而蒙羞、可能充满怨恨的家族环境里长大。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陈璐如遭重击,瘫软在后座上泣不成声。

最后赖以支撑的“母凭子贵”的幻想,也被击得粉碎。她不是不懂,只是之前被肖瓒描绘的“美好未来”和突如其来的怀孕冲昏了头脑,拒绝去深想。

“那我能怎么办……我已经没退路了……学校、家里那边……所有人都知道了……”

肖清鹤这才对车外的魏岱示意。

魏岱拉开车门,递进来一个文件夹。

“这里有两套方案。”肖清鹤将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A方案,自愿终止分娩。我们会负责你所有的医疗费用和术后调理,并支付一笔足够你完成学业、甚至支持初期事业发展的补偿金。海城、京市或任何城市,甚至国外,一套登记在你个人名下的房产。条件是签署保密协议,彻底了断与肖瓒的一切联系,从此不再以任何形式提及或骚扰肖家任何人。未来若因你违约泄露,补偿收回,并追究法律责任。”

陈璐的哭声小了些,红肿的眼睛看向那个文件夹。

“B方案,”肖清鹤继续,“你坚持生孩子。那么依据家规,肖瓒会被族谱除名,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托管的资产清零。他能留给你的,将微乎其微。而孩子,肖家不会承认其身份,也不会提供任何经济支持。你将以单亲母亲的身份独自面对抚养孩子的所有压力,以及一个失去家族庇护、可能心生怨怼的男人的未来。同时,肖家会对你及你的直系亲属可能从事的行业,进行全面的风险评估和必要的关注。”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陈璐打了个寒颤。

“选择权在你。”肖清鹤说完便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车窗外老宅影影绰绰的飞檐斗拱。

祠堂那边的灯火似乎暗淡了些。

车内只剩陈璐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凌迟。

“为什么是你处理这些?”她哑着嗓子问,声音里混着不解,“这不是很肮脏的事情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是应该躲在后面,让律师,让手下,让钱去解决吗?”

肖清鹤转回视线,落在她因哭泣而泛红的脸上。

“因为这就是我的责任。我是肖家这一代的法定继承人。维护家规尊严,清理门户,处理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是我的分内之事。无关肮脏或干净,只是必要的工作。”

陈璐愣住,似乎没料到他用“工作”来形容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能处理这种腌臜事的样子。

可他坐在那里,每句话都经过精密计算,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裸的利弊和规则。可怕的是,她竟从中听出了……诡异的公平。

“我……怎么知道你们事后不会反悔?不会找人……对付我?”她终于问出了更现实、更恐惧的问题。

“魏律师。”肖清鹤示意车外的魏岱。

魏岱拉开车门俯身递进另一份文件,同时自我介绍:“陈小姐,我是魏岱,我父亲负责管理整个肖氏律师团队。您可以查询任何公开资料核实我们的专业资质和信誉。您即将签署的任何协议,都经过正规法律流程公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肖氏近百年的声誉,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冒险违约,那代价远超您的想象。”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面对的,不是冲动的富家子,也不是昏聩的封建家长,而是一台严密运转的、由规则和法律构建的机器。

她所有的挣扎、眼泪、甚至腹中的孩子,在这台机器面前,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肖清鹤没再逼迫,“魏律会安排你在安全的地方休息。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过期视为放弃A方案,你将自动适用B方案的条件。”

他推开车门,夜风涌入,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光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陈小姐,”在关上车门前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爱别人前,先学会爱自己。把人生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良心和承诺上,是最大的冒险。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将女孩崩溃的哭声隔绝在内。

魏岱上前低声道:“小少爷,后面的事我来处理。老夫人那边……”

“我去说。”肖清鹤整理袖口,脸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神情,“让人看紧肖瓒,祭祖前,别让他再闹出任何事端。纽约和常苏那边,也敲打一下,手别伸得太长。”

“是。”

肖清鹤转身重新走向灯火通明的檀思居。

里面的哭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迈过门槛,走到肖念安身前,躬身。

“太奶奶,处理好了。”

肖念安闭着眼,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与苍凉。

“知道了。锦烨,带你的人回去闭门思过。祭祖前,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至于肖瓒……”她睁开了眼,眼底寒光凛冽,“族谱除名,净身出户。常苏产业由怀瑾接手打理,等他成婚再正式交接。你们,可有异议?”

肖锦烨和柳琳面如死灰,伏地叩首,“谨遵母亲吩咐,儿子(儿媳)教子无方,甘受任何惩处……”

肖昭昭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儿子拉了下手臂,不敢再言。

“都散了吧。”肖念安挥了挥手,靠在太师椅背上对肖锦年和宋知许道,“锦年,知许,你们回去歇着。清鹤留下,陪我说说话。”

众人如蒙大赦,又或如丧考妣,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偌大的祠堂,很快只剩肖念安、肖清鹤,以及列祖列宗沉默的牌位。

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清鹤,你做得对。快刀斩乱麻,不给任何人幻想,也不给家族留隐患。咱们这样的家,有时候,心软就是祸根。”她看着曾长孙清俊却过分沉静的脸,眼神复杂,“只是苦了你了。这些腌臜事,本该你父亲……唉。”

“分内之事。”肖清鹤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瘦削的肩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太奶奶不必忧心,保重身体要紧。”

肖念安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老了,见不得这些。总想着家和万事兴,可树大有枯枝……规矩立在那里,就是让人守的。今天破了例,明天就有人效仿。咱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财势,是规矩,是人心。”

肖清鹤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在老人的肩颈穴位上稍作停留,力道依旧平稳,声音放缓:“太奶奶,堂姑和堂姑父那边……”

他斟酌着用词,既让太奶奶消气,又不能显得是为犯错者开脱,更要顾及家族海外布局的稳定。

“格雷索恩在欧美根基深厚,堂姑父对堂姑一向维护。他们出手的方式不妥,初衷或许是怕事情闹大,影响纽约那边的局面,毕竟怀仁和Isabella的关系正处在关键期。”

肖念安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下来,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满。

肖清鹤继续,“怀仁醉心音乐,对家族事务向来疏离。纽约的产业,目前实则倚重堂姑和格雷索恩家的人脉在维系。若此时惩戒过重,寒了堂姑父的心,那边难免会动荡。怀仁恐怕撑不起场面。”他点到即止,没有说更深——肖怀仁的散漫性子,根本不适合打理跨国商业网络,一旦肖昭昭失势,纽约肖家很可能会被格雷索恩家族逐步蚕食,名存实亡。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肖念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我明白。打老鼠忌惮玉瓶儿。昭昭嫁得远,心也就野了,这次手伸得太长,不敲打不行,但也不能真打碎。”她睁开眼,看向肖清鹤:“你心里有章程了?”

“是。”肖清鹤颔首,“堂姑和堂姑父需就越界插手本家事务,向您和爷爷正式致歉,并承诺绝不再犯。纽约产业明年起的审计由本家审计部与第三方机构联合进行,堂姑父需予以配合。另外,”他顿了顿,“怀仁与Isabella的婚讯若近期公布,肖家以本家名义赠送的贺礼明确标注为赠予怀仁个人,与纽约产业无关。相关法律文件可让魏叔团队提前准备。”

这几条,既给了肖昭昭夫妇警告和约束,又保全了他们在纽约的体面和实际控制权,更防范了未来可能因联姻产生的财产纠纷,堪称绵里藏针。

肖念安听完抬手,轻轻拍了拍肖清鹤搭在她肩上的手背。

“你比你爷爷当年,想得更周全,也更……冷硬。”她看着曾孙年轻却已无太多情绪外露的脸,“清鹤,你怪不怪太奶奶?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些乌七八糟,学这些算计权衡?”

肖清鹤沉默片刻,按摩的动作未停,视线却落在香案上袅袅升起的、新的线香烟气上。

“谈不上怪。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些本就是我该承担的分内事。规则之内,最大限度保全家族利益,是责任。”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责任。

肖念安凝视他片刻,终是又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具体细节,你和魏承宇敲定,拿给你爷爷过目。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祭祖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是,太奶奶。”肖清鹤停下按摩,恭敬地扶住手臂,“夜深了,我送您回房休息。”

肖念安就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脚步蹒跚地走出祠堂。

门外夜凉如水,廊下的灯笼光染开一小片暖黄,将曾祖孙两人的影子拉长。

“清鹤啊,”走在回廊上,肖念安忽然低声开口,“有时候,太奶奶看你,就像看见年轻的自己。杀伐决断,不输男儿。可这心里……也累。咱们这样的家族,风光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盯着,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悬崖。规矩是刀,能斩乱麻,也能伤己。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其中的火候,你得自己慢慢掂量。”

她停步,侧头看曾长孙,眼中是罕见的、褪去所有威严后的慈和与隐忧。

“今天你处理那女孩,很好。恩威并施,留有余地。但你要记住,对敌人,对犯错的人,可以留余地。可对你真正在意、要护在羽翼下的人……就不能只是一套‘最优方案’。心也得用上。否则,就算你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冷了的心,也暖不回来。”

肖清鹤扶着老人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下。夜色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只余惯常的平静。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肖念安不再多说,任他搀着慢慢走向颐宁居。

将太奶奶安顿睡下,嘱咐值夜的张姨仔细照看,肖清鹤才独自走出颐宁居,信步走到了离祠堂不远处的莲心亭。

亭子建在一方活水池塘上,这个时节莲花未开,只有田田荷叶在月色下。

他在亭中石凳坐下,

手机在寂静中震动,是高欢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陈嫣汇报,沈小姐和糯米糍已经安睡。陈璐选择A方案,协议签署完毕,魏律师陪同前往医院,安排明日手术。后续安置已着手。纽约方面,已按您指示初步沟通。】

他扫了眼,回复:【嗯。明早将纽约处置细则报太奶奶。另,祭祖前,加强老宅及各房主要成员安保。】

放下手机,他望向池中摇曳的荷叶倒影。

太奶奶最后的话,在心底反复回响。

“对你真正在意、要护在羽翼下的人……就不能只是一套‘最优方案’。心也得用上。”

月光清冷,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睡得是否安稳。

糯米糍有没有挤占她的枕头?

那些他让高欢提前准备、恰好符合她喜好的物品,她是否注意到了?

这算不算……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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