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更深了

华灯初上,酒渡,三楼VIP露台。夜风带着城市未褪的喧嚣,吹散了雪茄的淡蓝烟雾。

宋鹤眠和陆承旻一前一后地从吸烟区走回卡座,方才谈的,是港海新填海区□□牌照的竞标细节,话题并不轻松,但此刻两人脸上都未见多少疲色,只有惯常的疏淡。

刚走到卡座,宋鹤眠就脚步一顿。他那位素来在风月场无往不利、没心没肺的发小,正没骨头似的瘫在卡座最里边,攥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晃荡。

他低头,额前碎发遮住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低气压,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

而在他对面的程知也,正晃着手里的干马天尼,一边对旁边的谢洧安说着什么,谢洧安则翘着二郎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促狭笑容。

宋鹤眠在贺璟珩旁边的空位坐下,“这又系唱边出?”(这又是唱的哪出?)”他顺手拿起桌上未动过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陆承旻则坐在宋鹤眠对面,身子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洧安,阿珩呢样,好似俾人蹧咗条尾咁喔?(洧安,阿珩这样子,好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谢洧安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知也就先一步压低声音,话里满是幸灾乐祸。

“眠哥,陆少,你们是没看见!咱们贺少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带刺的合金钢板了!就他在吧台勾搭‘厄瓜多尔黑玫瑰’,锐颂的徐大律师,还记得不?”

宋鹤眠眉梢抬了下,看贺璟珩。

陆承旻挑了挑眉,这徐洛初,倒比他想的更有意思,也更难搞。能让贺璟珩吃闭门羹的女人,不多见。便用粤语笑道:“唔系,阿珩你都有今日?(不是,阿珩你也有今天?)平时唔系自诩情场鬼见愁咩?(平时不是自诩情场鬼见愁吗?)”

宋鹤眠没笑,但眼底也掠过类似“意料之中”的意味。他放下苏打水,看贺璟珩,慢条斯理地问:“点解?你得罪佢?”(为什么?你得罪她了?)

贺璟珩终于动了,他抬起眼,头发被自己抓得有点乱,灌了一大口酒。

“我点知啊?(我怎么知道?)”他闷闷地用粤语回,“我冇得罪佢啊!我不知几乖,帮手整嘢,煮饭,连只新猫个屎忽都同佢执埋!(我没有得罪她啊!我不知道多乖,帮忙装东西,煮饭,连新猫的屁股都帮她擦了!)之前明明都有对我笑……仲话我有心!(……还夸我有心!)”

他说到最后,语气委屈又愤懑,配上得天独厚的脸,有几分被辜负的“小可怜”模样。

谢洧安笑得肩膀直抖,凑近宋鹤眠,用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贺璟珩听见的声音补充:

“据可靠线报,贺少连续几天在锐颂‘蹲点’,送花送下午茶,甚至发挥特长,在人家厨房大展身手,结果徐律师吃完一抹嘴,评价就俩字——‘还行’。之后该忙案子忙案子,该训下属训下属,信息回得公事公办,约饭?没空。看展?没兴趣。贺少这满腔热情,算是全泼冷水里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靠,谢洧安,你能不能别说得我跟个舔狗似的?”贺璟珩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我那是战术性撤退!是给她空间!懂不懂?”

程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懂懂懂,贺少的‘战术’我们当然懂,就跟眠哥追沈小姐,都是‘持久战’、‘攻心为上’嘛!”

冷不丁被cue的宋鹤眠撩起眼皮,淡淡扫了程知也一眼。

程知也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陆承旻轻笑,用粤语慢悠悠道:“阿珩,心急食唔到热豆腐。徐律师嗰种女人,唔系你用平时嗰套搞得掂嘅。”(阿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徐律师那种女人,不是你用平时那套搞得定的。)

贺璟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被徐洛初若即若离的态度撩拨起又被冷水浇得七零八落的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贺小少爷什么时候在女人身上这么费过心思,还落得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我知道……”他抹了把脸,“但系佢……(但是她……)”

他“但系”了半天,也没“但系”出个所以然。难道要说,他就是贪恋她难得一笑时,眼角那颗泪痣生动起来的模样?

这话太矫情,他说不出口。

陆承旻放下酒杯,手肘撑膝盖上,“但阿珩,有冇谂过,你系一时兴起,定系真系钟意人?(但阿珩,有没有想过,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人家?)”

贺璟珩皱眉:“有乜分别?(有什么区别?)”

“分别大咗。(区别大了。)一时兴起,玩下就算,唔使太上心,费事伤神伤财,最后仲搞到自己唔开心。如果系真系钟意……”他顿了顿,看着贺璟珩的眼睛,“徐洛初唔系你平时识嗰啲女仔,佢有背景,有能力,有主见,更唔会为咗钱或者势同你玩感情游戏。你想追佢,就要准备好,唔系玩玩下,系要认真。而且,可能要面对嘅,唔止系佢本人,仲有徐家,甚至系肖家。”

最后“肖家”俩字,让贺璟珩眼神一凛。

“关肖家乜事?(关肖家什么事?)”

“徐洛初同沈伊珞系多年好友,沈伊珞同肖清鹤……”陆承旻点到即止,“你撩徐律师,肖清鹤未必会管。但如果你系玩,最后搞到徐律师唔开心,连累沈伊珞,你觉得肖清鹤会坐视不理?鹤哥嘅脾气,你知嘅。(鹤哥的脾气,你知道的。)”

贺璟珩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肖清鹤护短。

沈伊珞是肖清鹤找了两年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因为他追徐洛初的方式不当,惹毛了徐洛初,进而影响沈伊珞的心情,那么肖清鹤绝对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那个男人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万事不盈于心,可一旦触到他的底线,反击起来绝对是雷霆手段,不留丝毫情面。

贺璟珩可不想因为玩玩,就把自己跟鹤哥这么多年的交情以及肖、贺两家生意往来都搭进去……要这么搞,大哥大姐绝不会放过他,老爷子的藤条恐怕得换成钢鞭了。想到这里,就下意识地摸后腰——上次挨揍的记忆犹在。

“认真……”他喃喃重复,认真这个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他习惯了一切唾手可得,感情亦是如此,来来去去,从未真正驻足。

徐洛初……她美得惊心动魄却浑身是刺,拒绝任何轻易的攀折。

可接触越多,越发现她吸引他的,何止是“刺”。

她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坚持,在沈伊珞面前不经意流露的柔软,甚至她拒绝他时毫不掩饰的疏离……每一面都让他挪不开眼。

陆承旻看到他难得眉眼间是少见的迷茫,已是极大的进步,便不再多说。

谢洧安晃着酒杯,笑眯眯地开口:“说到沈伊珞……阿珩,你猜她今天在哪儿?”

贺璟珩没什么兴致地掀了掀眼皮:“梗系喺酒店陪佢只猫啦。(当然在酒店陪她的猫啦。)”

“错。”谢洧安笑容加深伸出食指,“在洛水湾。鹤哥的洛水湾。而且,看样子,不是短暂做客。”

话一出口,在座几人都看了过来。

贺璟珩坐直身体,“咩话?(什么?)沈伊珞住进洛水湾了?这么快?鹤哥可以啊!不声不响,直接把人请回家了?那徐洛初知不知道?”

谢洧安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以她们的关系,徐律师迟早会知道。所以,机会来了。沈伊珞在鹤哥那儿,徐洛初能不惦记?能不去看?你只要把握好这个‘桥梁’身份,还怕没机会在徐律师面前刷存在感、展现你的‘价值’和‘诚意’?”

贺璟珩刚才的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有道理!洧安哥,你果然系我嘅明灯!(有道理!洧安哥,你果然是我的明灯!)”

陆承旻轻笑:“睇嚟,阿珩你嘅追妻之路要同鹤哥嘅绑埋一齐咯。(看来,阿珩你的追妻之路要和鹤哥的绑在一起了。)”

程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敢情好!双线作战,互相掩护,互相学习!鹤哥是‘冰山融化,细水长流’型,阿珩你是‘死缠烂打,见缝插针’型,正好取长补短!说不定等鹤哥好事成了,你也能抱得美人归!”

贺璟珩被他说得心潮澎湃,又灌了口酒。

“承你贵言!我一定得!(承你贵言!我一定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鹤眠,看重新活过来摩拳擦掌的贺璟珩,端起苏打水,对他示意,难得开了句玩笑:“祝你成功。不过,如果被徐律师告性骚扰,我唔保你。(如果被徐律师告性骚扰,我不保你。)”

贺璟珩:“……眠哥,你系咪兄弟啊?(眠哥,你是不是兄弟啊?)”

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中,贺璟珩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过往的情史,确实算不上“清白”。

可这次,不一样。

徐洛初于他而言像最烈的酒,明知会醉却忍不住想尝。

露台外,风继续吹过海城的夜空。

锐颂所在的大厦高层,依旧灯火通明。

徐洛初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电脑屏幕上,明远地产近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关联交易协议、知识产权清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像永无止境的迷宫。

看着其中一份标注“代持协议补充说明(2008年)”的扫描件,这份补充说明的签署日期,恰好在母亲去世后三个月。

协议内容对母亲当年以核心技术入股、由徐明远代持的股份权益,做了极为模糊的后续处置约定,几乎将所有解释权都留给代持方。

徐明远。

她的好父亲。

“徐律,您的咖啡。”桑芷端着杯新煮的拿铁进来,放在桌上。

“谢谢。”徐洛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桑芷正要退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徐律,前台说半小时前有个同城快递送过来,指明要您亲自签收。我帮您拿上来,放在外面助理台。”

这个时间点?徐洛初蹙眉,便示意桑芷拿进来。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礼盒,系着银灰色缎带,没有寄件人信息。

解开缎带,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威胁信,也没有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东西。

只有一份还冒着热气、装在精致骨瓷盅里的冰糖燕窝,旁边配着两块她常去法式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蛋糕。燕窝盅下面压着一张卡片,飞扬跋扈的字迹:

「徐律师,加班辛苦了,注意休息。夜宵赔罪。——贺璟珩」

徐洛初盯着卡片,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赔罪?

赔哪门子的罪?

还“注意休息”……大晚上的送来夜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玩“温水煮青蛙”?

“徐律,这是……”桑芷看到,表情有些微妙。她跟了徐洛初三年,追徐par的人不少,送花送首饰送限量包的都有,但大半夜送炖品和甜品……还这么踩在徐律加班犯饿的点上,这位贺少倒是别出心裁。

“拿去分了,或者扔掉。”徐洛初将卡片丢回盒子,语气冷淡。

桑芷犹豫:“可……这燕窝看起来是‘沁芳斋’的,他们家这个点早不接单了,估计是专门让人炖的。还有这蛋糕,‘Lumiere’的栗子蛋糕每天限量,这会儿肯定也买不到……”

徐洛初动作一顿。

沁芳斋的私房炖品,Lumiere限量蛋糕……确实不是随便能弄到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时间。

贺璟珩这是把哄那些明星模特、名媛千金的套路,原封不动地用在她身上了?

这位贺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徐洛初合上礼盒盖子,推到一边。

“先放这儿。你去忙你的。另外帮我联系京市总部的陈律,我需要他那边关于代持协议效力认定的几个最高院判例,越全越好,今晚就要。”

“好的徐律。”桑芷退了出去,带上门。

风继续吹过洛水湾。

糯米糍亦步亦趋地跟着沈伊珞,在她走进客卧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跳上床熟练地在枕头边窝好,眼巴巴地望着“妈妈。

沈伊珞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被安排给她的客卧。

与客厅的冷硬简约不同,这里色调柔和。墙壁是米灰色,窗帘是垂坠感很好的亚麻色,地面铺着触感温润的深色实木地板,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看起来就极其舒适、质感高级的浅灰色床品。

靠窗有一张书桌和一把人体工学椅,旁边是个嵌入墙体的书架,上面零星放了几本书,看起来像是临时摆放的。

房间很大,却并不显得空旷,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上面放着盏造型别致的阅读灯。

整体风格依然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尤其是床头柜上,已摆好了一个崭新的加湿器,旁边还有一小瓶助眠的香薰精油,标签是手写的“安神,可选”。

这绝不是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

沈伊珞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却富有支撑力,是她偏好的那种。

糯米糍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咕噜。

“你也要睡这里呀?”沈伊珞揉了揉糯米糍的头顶,小家伙顺势仰躺,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惬意地踩了踩。

她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同样宽敞明亮,干湿分离,洗漱台上整齐摆着全新、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是她惯用的有机植物品牌的中性系列。

连牙膏的型号都恰好是她喜欢的薄荷味。

浴缸旁甚至贴心地放了盒浴盐和一支香薰蜡烛。

镜柜里,除了干净的毛巾浴袍,还有……一个未拆封的猫咪专用沐浴露和护毛素,旁边搭着条宠物吸水毛巾。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是了,高欢那样细致周到的人,想必早就将她的喜好、甚至糯米糍可需要的一切都安排妥帖。但这真的是高欢能完全做主准备的吗?恰好符合她偏好的细节,出现在客卧浴室、为糯米糍“陪睡”准备的沐浴露……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镜中神色略显恍惚的自己。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喵~”糯米糍跟了进来,蹲在浴室门口,歪着头看她。

沈伊珞擦干脸,走过去抱起它走回卧室。

她在床边坐下,糯米糍便自动自发地爬到她腿上窝好。

肖清鹤现在在做什么?在自己的卧室里?还是在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这个公寓隔音极好,她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动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微风声。

床头柜的电子钟显示,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了,在天文台养成的作息雷打不动。

可今晚,却毫无睡意。

便摸出手机,给徐洛初发消息:

【Cx330】洛初,我住在洛水湾了。

几乎立刻,徐洛初的回复就轰炸了过来。

【卖西瓜】?????????!!!!

【卖西瓜】珞宝你再说一遍?住哪儿了?洛水湾?肖清鹤的洛水湾?!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下午?就刚刚?怎么回事?

一连串问号和惊叹号,沈伊珞咬着下唇,慢慢打字:

【Cx330】嗯。糯糯需要我照顾,这里适合它恢复。他……邀请我暂时住下,在客卧。

发送。

这次,徐洛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语气冷静了不少。

【卖西瓜】客卧……行,还算知道分寸。珞宝,这不是小事。虽然是为了糯糯,但住进一个男人家里……而且是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伊珞当然知道。

意味着她和肖清鹤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被打破了。

从“共同拥有”一只猫的协议伙伴,变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关系微妙的“室友”。

不,或许连“室友”都算不上。她是客,他是主。

但眼下,这是对糯米糍最好的安排。

她无法拒绝。

【Cx330】我知道。但糯糯需要。而且……他保证了只是客卧,只是暂时的。等糯糯好了,我再搬回酒店。

【卖西瓜】他保证?珞宝,男人的保证明算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他有什么越界的举动,立刻告诉我,我马上接你走。听到没?

沈伊珞心里一暖。

【Cx330】听到了。放心吧,洛初。我自己能处理。而且,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最后一句打出来,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对肖清鹤有了这样的“信任”?

徐洛初没再揪着不放,换了话题。

【卖西瓜】行,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啰嗦。采访下,入住糯米糍的“行宫”感受如何?大帝有没有给你表演个宫廷夜宴?】

沈伊珞失笑回复:【很安静。糯糯睡了。你还在事务所?】

徐洛初秒回:【刚弄完,准备撤了。某人送来的‘加班慰问品’太甜,齁得我睡不着。(附一张被挖了一小勺的栗子蛋糕照片)】

沈伊珞看着照片,认出是很难订的甜品店招牌。

这个时间点,能弄到这个……

她心中疑惑,回复:【某人?】

徐洛初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还能有谁,阴魂不散的贺璟珩呗。大晚上搞这套,土不土。】

文字里透着股烦躁,却又不是真的厌恶,更像是被打破了惯常节奏的无可奈何。

【Cx330】看来项目很棘手?需要我帮忙看看合同吗?

【卖西瓜】不用,专业上的事能搞定。就这人……算了,不说他。你早点休息,看着点糯糯的腿。我这边还有份协议要啃。记得睡前开视频语音通话,一整晚的。

【好。】沈伊珞回复,【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夜。】

放下手机,房间重归寂静。

主卧内,肖清鹤站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脚下的万千灯火,却仿佛没有焦点。

偌大空间虽依旧寂静,却不再冰冷。然后就收到了太奶奶身边的张姨发来的短信:

[小少爷,三房有事,老夫人急召。]

肖清鹤蹙眉,离祭祖还不到两日,三叔公一家能闹出什么事情?

太奶奶极少用“急召”二字,除非是本家出了关乎宗族体面的大事,必须他这位嫡系的立刻赶回去。

转身走向衣帽间,经过客卧门口时,脚步顿了下。

里面静悄悄的,想来她和糯糯应该睡下。他原本打算临行前至少跟她打声招呼的念头,被“急召”二字压下。

换好外出的衬衫西裤,肖清鹤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动作比平时更利落。

高欢的电话已经接通,背景音是车辆启动的引擎声。

“肖总,车已楼下。老宅那边,张姨透露和三房叔公有关,具体事由讳莫如深,但老夫人动了气。”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他最后看了眼客卧紧闭的房门,终究没去敲响。

这个时候,不必要的打扰才是体贴。

有什么话,等她明天醒来,通过高欢转达更为妥当。

门在身后合拢。

沈伊珞刚打开和徐洛初的语音通话,打算睡下,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微的、不同于空调运作的脚步声,以及大门开合的细微响动。

是肖清鹤出去了?这么晚?

怀里的猫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咕噜。

沈伊珞轻抚它的后背,低声道:“没事,睡吧。”

那头传来徐洛初的声音,“怎么了?是他出去了?”

嗯……”她侧耳倾听,门外又恢复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行声。

“好像走了。”

徐洛初沉默了两秒,问:“这么晚?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我也是刚听到动静……”沈伊珞看着怀中又陷入沉睡的糯米糍,绕着它的一缕长毛。“可能是公司有急事。”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不让好友担心。心里却隐约有些异样——肖清鹤离开的动静很轻,像刻意放轻手脚,是不想打扰她?

还是……事情本身不宜声张?

“行吧……资本家不都这样,二十四小时待机。”徐洛初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你也别瞎想,在他地盘上,安全肯定没问题。我继续啃协议了,你早点睡,语音就这么开着,我听着糯糯打呼噜还能提神。”

“好。你也别熬太晚。”沈伊珞应道,将手机放在枕边。

徐洛初那边翻动纸张和键盘敲击的声响,成了寂静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沈伊珞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身下床垫软得仿佛能将人整个包裹进去,被子是顶级的埃及棉,触感细腻微凉。

空气里有种干净、类似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混着糯米糍身上、属于肖清鹤的苦橙香——这气味大概已渗透进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一切都透着精心安排的舒适和周全,可正是过分的周全,更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悬浮感。

就在今早,她还住在吾玉酒店的标准间,为如何开口要回糯米糍而辗转反侧。而现在,她却躺在了肖清鹤的家里,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暂住客”。

命运转折的速度快得让人眩晕。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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