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优解

阳光又偏移了些。

小家伙在“妈妈”的怀里翻身四爪朝天,露出毫无防备的肚皮。

“它好像比小时候能睡了。”她用手轻轻刮了刮它的鼻头。

“王医生说是心宽体胖。不过警惕性还在。夜里有风吹草动,会竖着耳朵听半天。”

“随我,”沈伊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里的亲昵,耳根发热,“我……我睡觉也比较轻。”

“嗯。”肖清鹤应了声,忽然提议,“要看看它的房间吗?”

“房间?”沈伊珞惊讶。她以为猫爬架、玩具、自动设备就是全部了。

肖清鹤已走向客厅一侧紧闭的房门,那门与墙壁同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按下指纹锁,门无声滑开。

沈伊珞抱着惬意的糯米糍走过去,在门口向里望去,一时间有些失语。

那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功能齐全的、为猫打造的奢华套房。

入眼是铺满了整个地面的加厚长绒地毯,颜色是柔和的暖灰。靠墙是一整面直达天花板的定制猫爬架系统,材质看起来是某种原木,被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错落分布着瞭望台、悬挂式吊床、带软垫的封闭式猫窝,甚至还有一条透明的螺旋通道。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展示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猫玩具、零食、保健品,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角落有恒温控制的饮水机、自动喂食器,以及一个造型别致、像棵小树般的猫砂盆。

最令人惊讶的是,房间中央还有一个迷你喷泉,水流潺潺,几尾色彩斑斓的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弋。

窗户是落地的,安装了防护网,外面是个封闭式露台,摆着几盆猫草和耐啃咬的植物,还有一个悬挂着的羽毛玩具随风轻轻晃动。

“它偶尔会在这里过夜,尤其夏天,喜欢去露台看鸟。”肖清鹤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解释道,“大部分时间还是睡我卧室。”

沈伊珞走进,脚下地毯软得几乎陷进去。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动了动,察觉到了进入自己“行宫”,挣扎着要下地。

沈伊珞弯腰松手,小家伙轻盈落地,熟门熟路地窜到猫爬架的最高处铺着银灰色天鹅绒软垫的半封闭瞭望台,居高临下地俯视房间,又低头看看站在下面的两人,眼里满是“看,朕的江山”的得意,尾巴尖悠闲地晃了晃。

沈伊珞的视线追随它,唇角不自觉扬起。她走到展示柜前,隔着玻璃看里面琳琅满目的藏品。除了各种进口玩具、零食,还有些……让她心头微动的东西。

一个用得很旧、毛都秃了的小老鼠布偶,她记得,那是糯米糍刚出生,她用一个不穿的旧袜子随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眼睛是一黑一白两颗扣子。居然还在。

旁边放着几个造型各异的猫咪陶瓷摆件,釉色稚拙,明显是手工做的,其中一个歪着脑袋的,底部有个刻得不太熟练的“糯”字——那是她刚开始学陶艺时的练习,烧坏了两个,只有这个勉强能看,就留在了猫咖。

还有几本关于猫咪行为学和天文学旧书,书页有些卷边,是她当时放在猫咖休息区随手翻看的。

肖清鹤不仅留下了逗猫棒和小夜灯,还把所有这些与她、与糯米糍的相关的细小物件,都收集、保存了起来,安放在这个专为糯米糍打造的、极致舒适的空间里。

“这些……你都留着。”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肖清鹤走到她身侧,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糯糯认得。偶尔会蹲在柜子前,对里面叫。尤其是这个小老鼠。”他顿了顿,“高欢清理时想处理掉,它不让,叼着不放。”

沈伊珞想象糯米糍护破旧小老鼠的模样,心酸又温暖。她转过身,背靠着展示柜,抬头看他。

室内光线比客厅柔和,是从侧面高窗滤进的自然光。他正仰头看高处瞭望台的糯米糍,侧脸清晰,下颌线绷着,但眼神是松驰的。

“谢谢你。”她再次说,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他照顾猫。

肖清鹤收回目光,垂眼看她。

两人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根根分明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混杂了苦橙与一点烟火气的极淡味道。

“我说过,不用谢。是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沈伊珞移开视线,感觉脸有些发烫。走到迷你喷泉边,蹲下身,看里面几尾红色的小鱼悠然游弋。水声潺潺,。

“这些鱼,糯糯不会捞吗?”她问,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试过。”肖清鹤也走过来,在她的旁边蹲下,距离不远不近。“捞不到,气得在边上刨地毯。后来习惯了,就当活动的风景看。”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水面上,波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沈伊珞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糯米糍对着游鱼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憨态。

“它有时候很执拗。”

“随你。”

沈伊珞一愣,侧头看他。

肖清鹤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再自然不过。“你执着于你的星空,它执着于它的领地和你在它生命里的位置。”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在剖析她的内心,也道破了糯米糍所有行为的根源。

沈伊珞一怔,一时忘了反应。水声在耳边潺潺,高处的糯米糍似乎玩腻了,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落到他们身边,凑到喷泉边,伸出爪子想去碰水,又迅速缩回,甩了甩沾湿的爪尖,然后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最后选择挤到两人中间,把毛茸茸的身子塞进狭窄的缝隙里,脑袋枕在沈伊珞膝盖上,尾巴搭在肖清鹤的脚踝上。

它找到了最舒服、最安心的位置。

沈伊珞低头,手指插入糯米糍颈后浓密的长毛里,轻轻梳理。

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呼噜,眼睛半眯。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离开那天,是因为紧急项目,观测窗口期短,必须立刻动身去西北观测站。那里信号很差,几乎与世隔绝。我走得很急,只跟苏姐说了声拜托照顾糯糯,说最多一个月回来。没想到……”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没想到项目遇到问题,延期了。等终于结束,我回来,店已经不在了。苏姐也联系不上。我……我找过,但线索太少。我以为……”

她以为糯米糍或许已经不在了,或者流落街头,遭遇不测。

那两年的分离,不仅对糯米糍是煎熬,对她又何尝不是?

每一个仰望星空的夜晚,在壮丽星河下,心底都藏着对柔软小生命的愧疚和思念。

“我是不是很麻烦?”她低头,闷声问。

情绪来得没头没尾的……

重逢以来,她似乎总在他面前失态,需要他安抚她的无措,需要他周全地安排一切。

肖清鹤沉默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浸了夜露。

“沈伊珞,你看看糯糯。”

沈伊珞依言看脚边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脸、担忧望着她的糯米糍。

“你觉得它麻烦吗?”

沈伊珞摇头,毫不犹豫:“当然不。”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是麻烦?因为它依赖你,需要你,偶尔会闹脾气,会生病,会让你担心,会让你花时间和精力去照顾,所以它就是麻烦?”

“当然不是!它是……”她急切地反驳,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糯米糍于她,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甜蜜负担”,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温暖牵绊。

那么同理,她于他……

可他……昨天说过“补偿不起”,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承受不起”他的两年,甚至更久……

“你之于我,就像糯糯之于你。”肖清鹤平静地陈述,“是我选择承担的责任,是我想拥有的……羁绊。与麻烦无关。”

沈伊珞彻底说不出话了。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影,也将她笼罩其中。

糯米糍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闷,它“喵”了一声,忽然原地起跳,试图去扑水中的游鱼,结果落地时没站稳,圆滚滚的身子打了个滚,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然后懵懵地躺在那儿,眨巴着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们。

这憨态可掬的一幕,让沈伊珞破涕为笑,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揉它软乎乎的肚子。

“小笨蛋。”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了扭,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从“猫房”出来,沈伊珞在客厅豆袋沙发坐下,糯米糍窝在她怀里惬意踩奶。

“它平时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吗?”她看着猫轻声问。

肖清鹤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闻言想了想。“不算麻烦。它有它的规矩,我也有我的。彼此适应。除了偶尔对我的茶饼和手表有兴趣地啃过。”

沈伊珞忍不住笑,“糯糯小时候就喜欢啃东西,我的数据线、笔记本边缘,都被它祸害过。”

“它现在对数据线情有独钟,尤其是正在使用中的。”肖清鹤的话里听不出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高欢的会议记录因此损失过三次。”

气氛在糯米糍“罪行”的交流中不知不觉变得松弛起来。

沈伊珞发现自己竟能很自然接上他的话,谈论糯米糍的点点滴滴。

“它好像……不太怕生人了?我是说比起以前。”沈伊珞想起糯米糍对徐洛初和江照临虽然不算热情,但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恐惧。

“看人。”肖清鹤道,“对高欢、洛尘、王医生他们,还算给面子。对谢洧安……”他蹙了下眉,“始终保持着距离。”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踩奶的糯米糍抖了抖耳朵尖,发出不满地咕哝,像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蹂躏”。

沈伊珞正想追问“始终保持着距离”是个怎么情形,门禁系统的可视屏幕就适时亮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出现一张带标准风流笑容的脸——正是谢洧安。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印着屿海医院标志的纸袋。

肖清鹤似乎并不意外,起身去开门。

门滑开一道缝,谢洧安的声音就裹着外面的空气钻进来:“鹤哥,我来给‘大帝’复查腿脚,顺便蹭杯茶……咦?”

他的声音在看到客厅里坐在豆袋沙发上、怀里还抱着猫的沈伊珞时,陡然拔高一个调,桃花眼亮得惊人,笑容越发灿烂,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沈小姐也在!真巧!”他自来熟地换鞋走进来,目光在沈伊珞和肖清鹤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被惊扰、抬头望来的猫身上,“看来大帝恢复得不错,都有精神窝在‘妈妈’怀里踩奶了。”

糯米糍一看到谢洧安,尤其是他不怀好意的眼睛,耳朵向后撇成飞机耳,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把脑袋往“妈妈”的臂弯里更深地埋了埋。

谢洧安对大帝的抗拒视若无睹,笑嘻嘻地凑近,将纸袋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来,大帝,让微臣看看,腿还疼不疼?有没有乖乖吃药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

糯米糍见状反应极快,整只猫“噌”地从沈伊珞腿上站起来,弓起背,尾巴炸开,冲着谢洧安的方向哈了一口气,虽没什么威慑力,但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谢洧安,糯糯刚睡醒不久。”肖清鹤的声音淡淡响起。

谢洧安伸到一半的手顿住,悻悻缩回来,嘴上却不饶猫:“小没良心的,亏我大老远跑来给你送新到的鹿肉冻干。”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然后笑容可掬地看沈伊珞,“沈小姐别介意,我跟小家伙熟,它就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其实心里可喜欢我了,对吧糯糯?”

糯米糍:“哈——!”(走开!讨厌的猫太医!)

沈伊珞被“人猫对峙”的场面逗得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抿着唇,梳理着糯米糍背上的毛,试图安抚它。

“坐。茶自己倒。”肖清鹤走回单人沙发坐下,对谢洧安道。

“得嘞!”谢洧安毫不客气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咂咂嘴,“还是鹤哥你这儿的茶好。不像我哥办公室,除了咖啡就是提神口服液,一股子资本家的血腥味。”

他捧着茶杯,目光在沈伊珞和肖清鹤之间又逡巡了一圈。

沈伊珞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了眼。

但他哪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始“控诉”:“沈小姐,你是不知道我们糯米糍大帝啊,对我意见可大了。就因为我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他强调,“喜欢摸摸它这手感绝佳的耳朵尖。”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虚空捏了捏,示范动作。

“你是不知道,大帝的耳朵尖毛茸茸,还带点凉,捏起来感觉……”谢洧安眯眼,一脸回味,“简直解压神器。尤其它打盹的时候,或者刚睡的时候,反应慢半拍,一捏一个准,它只会懵懵地抬头看你,那眼神……”他努力模仿糯米糍茫然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

沈伊珞想象了下画面,唇角忍不住弯起。

糯米糍似乎听懂谢洧安在说它“坏话”,也不躲了,从沈伊珞怀里支棱起上半身,冲着谢洧安的方向,很响亮地“喵!”了一声。

肖清鹤端起茶杯,瞥了眼谢洧安:“你捏它的频率和手法,足以构成骚扰。”

“哪有!”谢洧安叫屈,“我表达喜爱!增进感情!是吧糯糯?”他又试图伸手。

这次糯米糍没哈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前爪,快准狠地朝着谢洧安伸过来的手背拍去——当然,指甲是收着的,只用软乎乎的肉垫。

“啪”一声轻响。

谢洧安的手背被拍了个正着。

“嘿!你学会反击了?”谢洧安先一懵,反而更来劲了,“肯定是跟你爸学的,睚眦必报。”

沈伊珞看谢洧安手背上不存在的“伤”,再看了看糯米糍一副“朕已警告过你”的傲娇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让谢洧安抓住机会,转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沈小姐,你评评理。有一回,我值完夜班,顺路过来看看鹤哥和大帝。那天天气好,阳光足,大帝在飘窗上晒着太阳睡得四仰八叉,胡须都跟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别提多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就……”他做了个悄悄捏的动作,“轻轻捏了那么一下。你猜怎么着?”

沈伊珞很配合地问:“怎么着?”

“它惊醒,瞪圆了眼睛看我,那眼神就跟看见什么十恶不赦的登徒子一样!然后它‘喵嗷’一嗓子,跳起来就跑,躲到鹤哥书房最高的书架顶上,死活不下来。鹤哥哄了半小时,用了三根鳕鱼干才把它骗下来。”谢洧安说得眉飞色舞,“下来后,整整三天,见我就绕道走,喂它最爱的鹿肉冻干都不好使。”

肖清鹤在旁补充:“那次之后,糯糯连续一周凌晨四点准时跳上床,踩我胸口,直到我醒来给它开罐头。”

谢洧安哈哈大笑:“对对!这就是报复!**裸的报复!鹤哥那周脸色差得跟连续加了七个通宵班一样。”

沈伊珞听着低头看怀里的“罪魁祸首”,小家伙正竖起耳朵听谢洧安“揭短”,冰蓝色的眼里居然闪过类似“得意”的情绪,仿佛在说:知道朕的厉害了吧?

她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小声说:“你还挺记仇。”

糯米糍:“喵~”(那当然!)甚至骄傲地扬起下巴,胡子翘了翘。

谢洧安被它这小模样逗得更乐,指着它对沈伊珞说:“看看!看看!这小表情,跟鹤哥算计对家股价一模一样!不愧是‘父子’。”

“聒噪。”肖清鹤淡淡评价。

“我是活跃气氛!”谢洧安毫不在意转而看沈伊珞,眼神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沈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两年鹤哥为了小祖宗,都快成宠物营养学和行为学专家了。书房里堆的相关书籍,比我这个半吊子心理医生还多。上次我翻到一本讲猫科动物肢体语言的,里面夹着他做的笔记,那字迹工整得跟财务报表似的。”

沈伊珞想象肖清鹤在金融报告旁记录“猫踩奶可能代表思念原主人”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

她下意识抬眼看肖清鹤,却正好撞上他也望过来的目光。

慌忙垂下眼,梳理糯米糍耳后的绒毛。

谢洧安将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不再穷追猛打,转而从带的纸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在糯米糍眼前晃了晃。

“来,大帝,看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鹿肉冻干,北海道空运,最新批次哦。”

原本窝在沈伊珞怀里对谢洧安爱答不理的糯米糍,鼻尖耸动两下,耳朵“唰”地竖起,瞳孔瞬间放大,紧紧锁定小盒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还发出渴望的“咕噜”声,但碍于“猫太医”的“劣迹”,它又强忍着没扑过去,眼巴巴望着,尾巴尖焦躁拍打沈伊珞的手臂。

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沈伊珞忍不住替它求情:“谢医生,你就别逗它了。”

“行,就看在沈小姐的面子上。”谢洧安见好就收,拆开包装,倒出几粒深褐色的冻干颗粒在手心,递到糯米糍面前。

香气更加浓郁。

糯米糍挣扎了一下,没能抵住本能,探出脑袋,舌头一卷,将谢洧安手心的冻干粒扫荡一空,嚼得嘎嘣作响,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向谢洧安的眼神虽然还带着点戒备,但明显软化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吃人嘴短。”谢洧安满意地拍拍手,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才想起正事。

“来,让微臣看看腿。”

没再贸然伸手,而是看肖清鹤和沈伊珞。

肖清鹤点了下头。

沈伊珞会意,轻轻握住糯米糍受伤的腿,露出脚踝以上的部分。

小家伙很配合,甚至主动伸直腿,让“妈妈”握着。

谢洧安这才凑近,手指隔着毛发按压活动关节,观察猫的反应。“恢复得不错,韧带有点肿,但没伤到骨头。继续按时用药,尽量别让它剧烈跑跳,过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他检查完,从纸袋里又拿出两管药膏和一瓶口服营养剂,“外敷的早晚各一次,口服的混在罐头里就行。注意观察它排便和精神状态。”

沈伊珞记下,接过药:“谢谢。”

“客气……”谢洧安起身,“任务完成,不打扰你们……呃,大帝休养。”他冲肖清鹤挤挤眼,“鹤哥,茶不错,下次再蹭。沈小姐回见。”

说完,拎起自己的丝绒外套,潇洒挥手,转身就走了,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古龙水味,很快也被公寓的新风系统过滤掉。

糯米糍吃完冻干,心满意足地在沈伊珞的腿上瘫成猫饼,舔爪子洗脸,不时发出惬意的呼噜。

阳光又偏移了些,落在肖清鹤的侧脸上。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凉透,便起身走向厨房的中岛台,重新烧水。

沈伊珞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他穿着居家的黑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烧水、温杯、取茶、注水……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精准的韵律感。

“要换一杯吗?”他背对着她问,透过水声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

“啊?不用,谢谢。”沈伊珞收回视线低头看糯米糍。

小家伙洗完了脸,正抱着自己的尾巴玩,自得其乐。

新的茶很快泡好。

肖清鹤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回原来的位置。

“尝尝看,今年的明前龙井。”

沈伊珞道了谢,端起茶杯。

瓷壁温热,茶汤清碧,香气幽远。

她抿了一小口,清冽回甘,确实是她喝过最好的龙井。

“很好喝。”她由衷地说。

肖清鹤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那杯,也慢慢喝着。

阳光,清茶,自娱自乐的猫,还有沉默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的男人。

也许,真的可以就这样顺其自然。

“肖先生……”沈伊珞放下茶杯,“我的项目虽然封闭观测期结束了,但后续还有数据处理和论文撰写的工作,大部分可以在线上完成。我向台里申请了延长假期,可以在海城待一段时间。”

她说着,顿了顿。

肖清鹤抬眼看她,等待下文。

“糯糯……现在好像更依赖我一些。而且它腿还没好利索,我想……”

“你想带它回酒店照顾?”肖清鹤接话。

“嗯。”沈伊珞点头,“可以吗?我知道这里对它来说更熟悉,条件也更好。但……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它,按时用药,注意它饮食。等它腿彻底好了,我们再……“共同分享。”

肖清鹤放下茶杯,手指在膝上轻敲两下,目光落在沈伊珞抿紧的唇上,又滑向她不自觉揪住沙发套边缘的手指。

“酒店不方便……人员嘈杂,空间局促,不利于它恢复,也存在安全隐患。”

沈伊珞的心沉了沉。

果然,他还是不同意……

“如果不介意,”肖清鹤接着说,“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客房很多,你可以选一间自己喜欢的。糯糯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有专人负责清洁和日常维护,你只需要陪它,照顾它用药就好。这离吾玉不远,你朋友来找你也方便。而且,高欢可以帮你处理一些杂事,比如采购或者你需要什么资料,也可以让她去取。”

这几乎是……最周全的安排了。

沈伊珞完全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会拒绝,或者提出折中方案,比如每天接送糯米糍去酒店,或他派人来帮忙照顾。

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邀请她住进来。

“太打扰了。”她下意识拒绝,“而且,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肖清鹤反问,“你是糯糯的妈妈,这里是它的家。妈妈住儿子家里,有什么不合适?”

这个逻辑……沈伊珞一时竟无法反驳。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语气依旧平淡,“糯糯需要你,也需要这里。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多么肖清鹤式的用词。理性,高效,忽略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干扰,直指核心。

沈伊珞低头,看腿上玩得不亦乐乎、对此毫不知情的小家伙。

它需要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里……真的是对它最好的选择吗?

还是说,这是他为了留下她——或者说,留下她和糯米糍在一起——而找出无法辩驳的理由?

她混乱了。

住进一个几乎还是陌生男人的家里,即便是客房,也超出正常社交的范畴,太逾矩了。

可她舍不得和糯米糍分开,哪怕一天。

更何况,这里确实是糯米糍的家,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安全舒适的家。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不用现在答复我。”肖清鹤出乎意料地给了台阶,“可以在糯糯腿好之前,先住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怀里的猫停下玩尾巴的动作,仰起毛茸茸的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发出轻轻的、带着疑问的“咪呜”,尾巴尖勾了勾沈伊珞的手腕。

沈伊珞的心,就在这声软糯的猫叫和带着依赖的触感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打扰了。在糯糯腿好前,我先住下。谢谢。”

肖清鹤弯了唇角,弧度很浅。

“不打扰。”他说。

午后的阳光正好,窗外的海城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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