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广阔的大厅就像一堆沙丁鱼里丢进来一条鲶鱼,四面八方都是人声。
“颁奖典礼在半个小时之后,不算太急,大家想喝水的想去厕所的自行解决,等会别迟到,听见没?”
许岑泠跟着同伴附和带队老师的话,没一会,顺着出场的人流,到了室外。
峰岚省第三十八届高中生数学竞赛选在了旗阳市第一中学,她和同校师生提前一个星期就从同省的北湖市到了这,比赛不止一场,但场馆却没变,几趟下来,她对场馆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
许岑泠从售货机里扫了瓶水,就绕到了场馆后门。
“阿姨,一根烤肠。”她边说边扫了2块钱。
这是昨天的意外发现,接近中午会有阿姨到后门的铁栅栏旁卖烤肠。
日头有点晒,许岑泠额头一层薄汗,她吃着烤肠往回走,走到转角处,不知哪里来的一大群人突然从一旁铁栅栏旁跑过,直奔校外的巷子深处。
脚步声又响又乱。
她本无意探寻什么,但是紧接着,巷子深处传来了闹哄哄的人声和打架声,有闷的有脆的,一听战况就很激烈。
许岑泠心下一惊,来不及吃最后一口烤肠,便放轻脚步声,慢慢走到栅栏旁。
透过栅栏,她看见一大群人纹着花臂的人正在缠斗,打架声在空荡狭长的巷子里回荡,越发听得人心惊肉跳。
她脑子有点僵,捏着烤肠的手微微打颤。
一滴汗从鼻尖滑落,像是大梦初醒,许岑泠摸出兜里的手机。
“您好,旗阳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如误拨请挂机,报警请等候人工。”
“我要报警。”许岑泠长舒一口气后说。
她盯着仍然打得起劲的几伙人,将具体地点和现场情况讲给手机里的警察:“有两伙人在打架,好像有棍棒类的凶器,情况比较恶劣,现场还没有路人......”
许岑泠话音一顿。
在她观察的视线里有一个没有参与打架的男人,他离风暴中心很近,但却独善其身、安安稳稳地站在风暴之外。
对方背对着她,背影很正而且高,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和黑色裤子,正微微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很奇怪。
巷子是单出单进。从发生斗殴开始,就没人从她身边走进去。
他能站在一旁,只能说明他和他们中的其中一支是一伙的。
一伙的,却不参与打架环节……
“......除了一个混子头头,其余的人都在打架。”她合理推测,并将状况全部告诉了警察。
刚挂断电话,那位混子头头转身了,现在,她看清了他的脸。
很冷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似乎还有点不耐烦。但不得不承认,长得还不错。
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被暴力驱使呢?
五分钟前,风暴外的“混子头头”也很纳闷。
明明是一群大好青年,怎么就为了点小钱,这么没底线,什么活都接呢?
他才走到巷子口,一群精神小伙就围上来了,说什么有人拿钱让他受点苦头。
陈知屿微微皱眉,兀自低下头鼓捣手机。
“喂!你小子,找揍呢是吧?”为首的那个青龙看他把他们当耳旁风,语气挺冲。
“等会,有点事。”陈知屿挺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或许是他太过冷静,一群小混混罕见地有点懵逼,在面面相觑中竟然真的站在一旁等他完事。
不知是哪位大喊一句:“我靠哥,他该不会是在报警吧?!”
嗯,是的。
一群小混混也站不住了,朝他甩了几根棒球棒,他侧身闪避,但手中地手机却一下没拿稳,啪叽一声掉在水泥路面上。
碎纹从一个角裂到其余三个角。
陈知屿:......
得,不仅没电黑屏,现在还碎成了雪花屏。
手机和他总得折一个在这是吧?
但形势变得太快,突然又有一伙人出现在巷子口,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他们毫不拖泥带水,一上来就对青龙那伙人拳打脚踢、棍棒交加。
场面惨烈的,陈知屿都礼貌性地劝了句:
“喂,后来的那伙兄弟,给对面留口气,别真打——”
“哔哔你大爷!滚!再多话,连你一块打!“
陈知屿识趣地闭嘴,摊手向上抬了抬,让他们随意。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尸体,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走!唔唔......”
“还有心思管别人不如管管自己!”
陈知屿微微垂头琢磨这手机是否还有能用的风险,从巷子深处慢慢走出来。
耳后的搏击声渐渐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呜哇”的鸣笛声。
警察?
总不会帽子叔叔这么灵,他还没拨通电话就知道这里发生了斗殴事件吧?
陈知屿将手机揣进裤兜,停下脚步,巡视周围。
在爬满藤蔓的铁栅栏旁看到了一抹浅蓝色的背影,是个女孩,扎着个低马尾,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身上的浅蓝色上衣背后写着“北湖一中”。
看来就是她了。
意料之内,鸣笛声一响,一伙刚刚还打得忘了情,一伙还挨打得发了狠,现在全都偃旗息鼓,开始抱头鼠窜。
斗殴声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不许动!警察!全都抱头蹲下!”
*
参加完颁奖典礼坐上返程车的许岑泠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对方简单问了几句,就挂了。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回想,心跳仍有加速的前兆。
有心细的同学问她发生了什么,许岑泠简单描述,对方也是觉得有点可怕。
但这件事终究只是个小意外,没有激起多大水花,回到北湖后,很快就被她忘在记忆深处。
北湖一中,早自习下。
“最新情报,我们班即将来一个转校生。”情报站某位核心成员如是说。
“我也听说了,人现在好像就在老王办公室,估计等会就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话题讨论:“听说是从旗阳转来的,还说他打架斗殴、不学无术,要不是托了关系,都进不来北湖一中。”
有人发出疑惑:“这听起来也太小说情节了,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是啊,感觉十本小说九本都是这个套路,还不学无术……说不定对方只是成绩不好但很上进呢?而且他还选了火箭班呢,这可是很有魄力的。”
在北湖一中,学生想进哪类班,全部取决于自己的决定和品行,而不是根据成绩来分化等级,再排出班级。
“嗯,你这么说倒真有可能,等人来了,我们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铃铃铃——”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座位上,眼睛却齐齐地看向教室的大门。如果将目光换成激光,那扇墨绿色的大门怕不是早就被射穿了。
许岑泠的目光没在门身上,刚刚下课困了睡死了,临了上课才睡醒,此时正佝着身子,在同桌身后偷吃早餐。
上课五分钟后,门被用力一下子推开。
班上的人都翘首以盼,随着门被推开,好奇心升到顶峰,等看清来人后,齐齐发出一声害。
吴虑拿着一柄羽毛球拍,一推开门,视线刚聚焦,就看见大家又是摆手又是叹息的场景。
大家这么失望是怎么回事?
我跟昨天比不就剪了个头发么?
他下意识揪了揪自己仅存的几撮刘海,心说:这次的Tony手艺这么难评?
吴虑往教室里走,拉了个一起打球的兄弟问了句怎么了,但对方敷衍地让他回座位吧。
事情越发奇怪了。
他一头雾水走回位置上,随手将球拍插进背包里,还没来得及问后桌怎么了,教室里突然腾起一阵骚动。
“这次绝对没错!前面走着的是老王!用于来了!”有位兄弟将头探出窗外。
吴虑扭头好奇地问后桌:“谁要来了啊?”
许岑泠正仰头喝水,没空回答,一旁的徐挽韵一边翻卷子,一边回:“新来的转校生。”
吴虑噢噢几声,也将视线对准了大门口,他摩挲着下巴,幽幽说:“我猜来的人要么是个女的,要么是个男的。”
许岑泠喝着水,恰点呛住。
徐挽韵没什么情绪地抬眼:“……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吴虑嘿嘿两声。
这时,沉重的墨绿色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先进门的是大家熟悉的班主任王老师,后面跟着的是转校生。
男的。
很高,很白,而且很帅。
“我去,这哥帅成啥了......”
“我怕不是病了,心跳咋跳得恁快捏。”
“有意思......他居然跟我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许岑泠也向门口看去,看清来人后,眼神一顿,连拧瓶盖的劲都泄了几分。
那位高个子的帅哥遵循老王的指示,迎着众人的目光,上台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笑得淡,看上去有点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太近人情。
他只说他叫:“陈知屿,耳东陈,知道的知,岛屿的屿。”
陈知屿......
许岑泠不知道是该感慨缘分的奇妙,还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位传言中的转校生居然就是她报警抓的打架斗殴的混混头子。
许岑泠收回目光,一把拧紧了瓶盖。
心说:这人记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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